昆明的天总是蓝得透亮,像是被清水洗过无数遍的欧根纱。昆明市北部的回族彝族自治县——寻甸,山峦起伏之间藏着一个个小小的村子、庄子。其中一个小庄子的最东头有个院子,青砖围墙爬满了三角梅,紫红色的花朵开得泼辣放肆热烈张扬,墙根处卧着一只沙皮串串狗,毛色深土黄,褶皱堆叠的脸上嵌着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它叫土豆,此刻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放松身体躺着很像一个大土豆,云南人叫土豆做大洋芋,耳朵却机警地竖着,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香气。蒸煮粮食的甜糯味儿、发酵特有的微酸酒气、上一拨酿酒完成的酒糟香气,还有隐约的花香和牲畜棚里传来的干草气息,全都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地方独一无二的标签。这里是“清觉小酒”的作坊,主人叫清水,今年三十七岁。 清水正蹲在发酵缸前,掀开盖着的白纱布,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个子不算高,约莫一米七二,肩膀宽厚,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工装,沾着些粮食粉末和酒曲的痕迹。皮肤是那种长年在高海拔阳光下劳作染就的微深肤色,紧实、健康。头发剃得短,近乎板寸,根根黑硬,像钢针。他的眉毛很浓,眼睛不大,很有神,但看东西时特别专注,透着股执拗的劲儿。云南话里形容这种性格,叫“日古”。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头。犟种一个。 他伸出粗粝的手指,探进温热的酒醅里,仔细感受着温度和湿度。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一缸高粱发酵得正好,再过两天就可以上甑蒸馏了。他满意地抿了抿嘴,那总是显得有点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汪!”土豆叫了一声,爬起来,摇着尾巴凑到他腿边蹭了蹭。清水伸手揉了揉它头顶的褶皱,没说话。院子里还有别的活物。角落的棚子下,两头半大的西门塔尔小牛犊正慢悠悠地嚼着干草,偶尔甩甩尾巴。鸡群在院子里刨食,几只番鸭和鹅在墙边的水槽旁梳理羽毛。一只狸花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轻巧地跳上堆酒坛的木架,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一切。树枝上,麻雀叽叽喳喳。清水这里,酒糟是上好的饲料,修剪花枝得来的嫩叶花苞是牛儿的加餐,来来往往的小动物们都得了实惠,自然而然把这院子当成了乐园。连牛粪——清水从摇光那得知,管那叫“白灵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