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七月十九日,凌晨两点十七分。 东京的夏天像一只巨大的蒸笼,将涩谷的霓虹灯和汗水一起蒸腾在柏油路面上。我站在那条巷子的入口处,鞋底粘着一片被踩烂的樱花花瓣——这个季节本不该有樱花,但百货商场门口那棵人工嫁接的“四季樱”,总是不合时宜地落下几片浅粉色的、看上去像是伪造品一样的花瓣。 巷子很深。两边的居酒屋后门堆满啤酒箱和生锈的排气管,一盏将坏未坏的荧光灯在头顶发出蜜蜂般的嗡鸣,每隔几秒就闪烁一下,把世界切成明暗交替的片段。 尸体就躺在那里。在闪烁的灯光下,他的脸一会儿被照亮,一会儿沉入黑暗。像一张被反复曝光过度又欠曝的照片。 我认识他。 山田老师。 我站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一根被钉进水泥地面的铁钉。风从巷子深处吹来,带着腐烂生菜和尿液的气味。我的右手插在裙兜里,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圆形的、边缘带有花纹的小东西。 我低头,借着闪烁的灯光看了一眼。 是一个樱花形状的发卡。 金属的,浅粉色烤漆,上面的樱花花瓣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不是我的。我不戴这种东西。 但我为什么会握着它? 灯灭了。巷子陷入完全的黑暗。我没有动,没有尖叫,甚至没有呼吸。在那一刻,我忽然希望自己也是这黑暗的一部分。或者,我本来就是。 灯又亮了。 尸体还在那里。山田老师的后脑勺有一个凹陷,暗红色的液体从他灰白的鬓角蜿蜒而下,淌过脸颊,最后汇入地砖的缝隙里。他的手还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指尖抠进一块断裂的排水沟盖板里。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我没有看见凶手的脸。 这是真的。因为从我的位置看过去,如果凶手当时站在那里,我一定看得见。但我只看到了他的背影。一个模糊的、被荧光灯切碎的、迅速消失在巷子尽头的背影。 而那个背影,穿着和我一样的深色水手服。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我拨通了警察局的电话。 “喂,这里是……是涩谷……井之头通旁边的巷子。有、有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