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没有,但阮灵一向不觉得几十万很多,直到这笔钱成了欠款。她焦躁地对柏青诉说着自己的困境,尖楞楞的指甲无知觉地掐着掌边的肉,直将那片肉掐得白了红红了白。 柏青不动声色看了好友一眼,而后低下头,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已经放凉了的咖啡。五年未见,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变化甚大:她穿着一件起球的烟灰色大衣,说话时缩肩弓背,细长的脖颈像水鸭寻食般向前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却不知去哪里寻找,于是双眼塞满了惶恐和忧郁,原本灵动的眼珠子像是两颗生锈的图钉,硬生生嵌在布满血丝的眼球上,下方挂着沉甸甸的眼袋,眼眶被勒得泛红,目光也变得呆板无力。她常常词不达意,话到一半突然忘记自己在说什么,一件事情反过来倒过去说了好几遍——她将要二十五,不是五十二。 柏青尽量不去看好友的眼睛,她怕自己不经意间露出同情和怜悯,这也许会伤到阮灵,但显然,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自丈夫欠债后阮灵东奔西走看尽了众人的眼色,更伤人的事情都遇到过,又怎会不知柏青对自己的关心。只是,阮灵多多少少也是不甘的,她与柏青自小学开始便形影不离直至大学异地,两人虽是好友同时也在暗中较劲,学习上如此,生活上亦是如此,不论是外貌还是家境,二人本不相上下,直到阮灵草率地结婚。 阮灵对自己的丈夫是埋怨的,但爱又大过了这种埋怨,甚至在得知丈夫背着自己欠了一大笔钱后第一反应不是责备他,而是反过来安慰他。 咖啡凉透了,桌上的甜点也吃了大半,阮灵的手机响了好几次,柏青这才将一张银行卡递给阮灵。卡里有五万块钱,是阮灵前几日开口向她借的。 阮灵接过银行卡,小心翼翼收进包里,连谢都忘了说,站起身就要去付账。 柏青叫住了她,拧着眉头询问她为什么不考虑离婚。 阮灵的手抚上了小腹,拱桥似的嘴唇突然倒转过来,她说: “我怀孕了。” 四个多月,尚未显怀,小东西却将母亲折腾得够呛。嗜睡、疲劳、呕吐,厌食……阮灵一半的压力来自负债,另一半便是肚子里的家伙。 柏青有些话想对自己天真的朋友说,但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长久的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