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渊捡到那朵花的时候,灵霄山还没有名字。 那时候他刚打完一场仗——如果同门相残也能叫仗的话。青云台的汉白玉台阶被血浸透,他师兄的剑从他师弟的胸口拔出来,剑尖上滴着的是他们师父教他们的同一套剑法练出来的血。顾尘渊站在台阶最上面,看着这一切,一句话没说。 当天夜里他就离开了青云台。没有带剑,没有带弟子,没有带任何一件能让人认出他是“顾仙尊”的东西。他只带走了一件外袍,和袖子里一包不知放了多久的松子。 灵霄山是他随手挑的。山不高,灵气也一般,唯一的好处是偏僻——偏到连飞得最高的仙鹤都不愿意在这里落脚。他在山顶找了块平地,随便打了个洞府,洞口对着西边,每天能看到落日。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在山上待三五年,等山下的人把他忘了就换地方。他没想过自己要在这里待八百年。也没想过这八百年里最长的陪伴,来自洞口悬崖边一株不知名的野花。 他发现那朵花是在上山后的第三天。 准确说不是“发现”。是打坐时无意中瞥见——崖边石缝里有一抹淡淡的紫色。他走过去看了看。是一株他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花瓣只有指甲盖大小,蔫蔫的,根系扎在石头缝里最窄的那条裂隙里。裂隙里没有土,只有风化的石屑,干燥得发白。不知它是怎么活下来的。 顾尘渊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从袖中引出一道清泉。 灵泉水是他经脉里化出来的。对修士来说,用本命真元化作灵泉是极耗修为的事,通常只在炼丹或救治重伤时才会用到。但顾尘渊不在乎。他修为太高了,高到三百年不修炼也跌不出仙尊境界。这一瓢灵泉水对他来说,和山涧里随便舀的一瓢没有区别。 水落下去的时候,那朵花的花瓣轻轻颤了一下。不是在风中颤抖——那天崖边没有风。是它自己在抖。像冷了很久的人突然喝到一口热汤。 顾尘渊看着那朵花把灵泉水吸干,花瓣从淡紫色变成深紫色,蔫蔫的边缘慢慢舒展开来。然后他转身回了洞府,打坐,入定。 第二天黄昏他又来了。手里又是一瓢水。 这一次花没有抖。花瓣在他走近的时候微微扬起,像在抬头看他。他把水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