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柳奚到了江陵。 时隔四年,重回故土。甫一上岸,她便被一场大雨逼停在山路上。 山路泥泞,马车又坏了。车夫在泥地里铺了团花的水色绸子,请她踩着下地,退回半山腰的茅草亭避雨。 柳奚坐在车里不动:“信里不是说,这些年家里生意不好吗,怎么还这样铺张?” 身旁的贞娘暗暗推了推她。 不推还好,一推柳奚更是来气。她往四下一看,随行的下人似是预见她将要发怒,霎时默不作声。 柳奚不由冷笑,问那车夫:“还是说,都知道我娇生惯养、纨绔膏粱,所以特地为我准备这些?” 年少时期,老太太骄纵柳奚纵得厉害,由着她糟践柳家宝库里的东西。嫁到扬州之前,阖府上下都知道,她在柳家是能用绸缎铺路的“纨绔膏粱”。 这四个字,最初时不知由哪位长辈的口中说出,让不识字的下人记住了,口口相传,传到她的耳朵里。 当时,柳奚没跟老太太讲。后来与姚玉濯定亲,她将这件心事当作委屈讲给未来夫婿听,却成了婚后两人争吵时,他刺向她的利箭。 车夫是柳家派来接她的人,定是家里谁指派来讽刺她的。 车夫抬起脸,表情是柳奚意料之外的木讷:“主人说了,大娘子不可受一丝委屈。” 柳奚下意识张嘴,想要开口刺回几句。可启唇半晌,她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暴雨如注,那车夫立在水里,一身蓑衣不顶用,浑身都在滴滴答答地淌水。 根本没有谁要讽刺她,一切又是她臆想。 柳奚愣了半晌,又被贞娘推了推,终于回过神来:“你——下去……歇息吧。” 说完,柳奚将腰间装了银子的荷包抛给车夫,随后头也不回走回茅草亭。 她看着亭外汇聚成溪的雨水,一语不发。身后两个婢女急急跟来,直挺挺地站在远处,亦无人出声。 许久,贞娘淋着雨匆匆来迟,迈入茅草亭。沉默的婢女们小声炸开,围了上去。 柳奚侧首,看到婢女们欢欢喜喜打开了衣箱,给贞娘翻找干净的衣物,又围着她低声说话。 风雨袭入草亭,柳奚忍不住打了个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