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水镇的早晨是从一壶凉茶开始的。 福来茶棚的灶上温着半锅隔夜茶,茶汤寡淡,带着一股陈年的涩。铜板一碗,童叟无欺。来喝茶的也不是讲究人——力夫、渔夫、过路的散修,喝了提神,好去干活。 陆九闲是茶棚的跑堂。跑堂这活儿,说忙也忙,说闲也闲,端看客人多少。但她总能找到闲的时候。 比如现在。 辰时刚过,第一批客人还没上门。陆九闲擦完第一张桌子,把抹布往肩上一搭,靠着桌腿就蹲了下来。她眯着眼,数地上的蚂蚁。 "一,二,三……" 数到第十七只,她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擦完了没有?" 钱四爷的声音从柜台后头飘过来。老头子五十来岁,矮胖,圆脸,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像催命。 "快了。"陆九闲站起来,胡乱擦了两下第二张桌子,又蹲回去。 钱四爷看了她一眼,没再骂。骂也没用。这丫头来茶棚三年,除了懒,没别的毛病。让她擦桌子,她擦到一半蹲着看蚂蚁。让她招呼客人,她端着茶壶站在门口发呆。让她早起,她日上三竿才从柴房爬出来,理由永远是"您那算盘珠子太吵"。 上午的客人陆续来了。几个力夫要了一壶粗茶,坐在门口的长条凳上,扯着嗓子聊今年的收成。一个渔夫背着鱼篓,篓里的鱼还在扑腾,他要了一碗凉茶,一口气灌下去,抹抹嘴走了。角落里坐着三个散修,穿着粗布道袍,身上带着一股草药和朱砂混合的气味,压低声音说着什么。陆九闲拎着铜壶给客人添茶,走过那几个散修身边时,耳朵微微动了动—— "……听说了没有?礼巡使最近查得紧。" "可不是嘛,青阳城那边抓了好几个私藏符箓的。" "礼巡使不是在京城吗?怎么突然管到咱们这偏远地方来了?" "谁知道呢,反正最近小心点就是了……" 陆九闲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添完茶便回到柜台边,找了个背阴的角落蹲下来,继续打她的盹。 但她不偷不抢,不惹事,客人来了也能笑一笑——虽然那笑敷衍得像是画上去的。有客人喝多了闹事,她也不躲,就站在旁边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