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倒了之后,有人在梨香院的废墟里捡到一本册子。 不是纸。是戏单。 厚厚的十二页,每一页写着一出戏的名字、一个行当、一个人的本名。纸是上好的薛涛笺,当年元妃省亲时专从苏州订的,如今被雨水沤烂了大半。名字还认得出来—— 龄官。芳官。菂官。藕官。蕊官。文官。宝官。葵官。豆官。艾官。茄官。荳官。 十二个名字,十二个女孩子。当年贾府花三万两银子从苏州买来的。 捡册子的人随手翻了翻。戏单背面有字。不是戏词。是十二段话,每段话开头都写着一个“恨”字—— ?第一恨:莲心苦尽无人采,落子成泥第几春。 ?第二恨:画蔷千遍终是蔷,写在泥中水中央。 ?第三恨:撞破金笼天地阔,此身已在笼中居。 ?第四恨:生未同衾死同纸,烧尽人间不许知。 ?第五恨:并蒂开来谁是主,半随流水半随尘。 ?第六恨:翻尽人间悲喜剧,自家悲喜未登台。 ?第七恨:裂笛无声花落夜,人间最薄是欢声。 ?第八恨:涂面登台三十载,卸妆还认旧时容。 ?第九恨:笑里藏刀刀向己,投钱问路路无归。 ?第十恨:演尽人间父与子,自家骨肉在何方。 ?第十一恨:镜里恩情同戏本,一人先去一人疯。 ?第十二恨:众芳摇落独迟谢,只为收埋十二春。 捡册子的人读到最后一页,发现那里没有“恨”字。只写着一行小字,墨迹比前面的都淡,像是写的人写到那里时,笔忽然轻了—— “戏台塌了。判词还在。翻开下一页,便是第一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