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尺贴着谢令仪的肩线往下滑,针线嬷嬷一手托住尺尾,一手捏着她的袖口,低声报了尺寸,又忍不住提醒:“姑娘肩再松些。嫁衣不是骑装,这么绷着,做出来也跟着发紧。” 谢令仪照旧站着。嬷嬷等了片刻,见她并无松肩的意思,只得自己往外放出半寸,在纸上重新记数。那一点宽余落得无声,倒像是替她提前预备好了往后该有的姿态。 临窗的榻上,谢夫人正同朱妈妈说周家的事。案几摊着三匹新送来的绸样,月白压着石青,最上头那匹胭脂红艳得扎眼;朱妈妈却顾不上夸料子,周二公子的才学、人品、门风已经说过一轮,茶换到第二盏,她才把话慢慢引到明春的外放。 “若能顺利得缺,自然是好事。年轻人总得出去历练几年。”见谢夫人端茶的手停了一下,她立刻把后半截话接上,“不过周夫人也发过话,新妇若一时不惯远路,先留在越州无妨。大房早已成家,二房另有院子;真到了随任的时候,陪房、车马,周家也会替二奶奶安排妥当。” 针线嬷嬷换到另一边袖子。谢令仪抬起手臂,像随口一问:“外放去哪里?” 朱妈妈笑道:“眼下哪有准信。官缺是朝廷定的,周家只能盼二公子运道好。” “那他自己想去哪里?” 这一问显然不在朱妈妈准备好的话里。她的笑没有散,只略慢了一拍:“做官的人,自然以朝廷差遣为先。姑娘问得细也是好事,毕竟以后是要过日子的,总不能什么都不清楚。” 谢夫人在旁笑她从小爱问到底,语气里并无责备。朱妈妈听出这点纵容,也就继续往好处说:周二公子身边清净,没有难料理的人;周夫人性子和软,不是拿规矩磨儿媳的婆母;便是谢令仪陪嫁过去的铺子田庄,也仍由她自己看,周二公子还说过,谢家姑娘会理事。 谢夫人这才把茶盖扣回去:“这句话倒还像样。” “可不是。周家是真把姑娘当正经主母看待的。” 谢令仪却问:“周家如今是谁掌中馈?” 朱妈妈停了一下,答说自然是周夫人,大奶奶这几年也跟着学了些,等谢令仪过去,两房各有各的账,不至于叫新妇为这些琐事受委屈。 谢夫人听完,慢悠悠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