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当天晚上没有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那半枚龙凤佩压在枕头下面，青玉的凉意透过了枕套，贴着他的后脑勺。

他在半睡半醒之间听见了一些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有人在很远的房间里说话。

他翻了个身，声音变清楚了。

"

……我在等你回……"

他睁开眼。

房间是暗的，窗帘拉着。

声音没有了。

他躺了一会儿，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画面浮上来了——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

一个女人坐在窗户边上，手里攥着半枚玉佩。

她低着头，指甲在玉面上划过去，一下，又一下。

她在刻一个字。

她旁边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的脸上红红的，呼吸很重，像是在发烧。

那个女人没有回头，她的指甲在玉面上划过去，一下，又一下。

画面跳了一下。

小男孩不见了。

床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那个女人还坐在窗户边上，手里还攥着那半枚玉佩。

她没有哭。

她的指甲在玉面上划过去，一下，一下，一下。

画面又跳了。

窗户外面多了一棵树。

梅树。

很小的一棵，树干细细的，刚栽下去不久。

女人站在树前面，手里攥着那半枚玉佩。

她没有动，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

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她的手上，拇指根部有一圈淡红色的印记。

林深猛地睁开了眼。

暗的房间，枕头下面青玉的凉意。

他坐起来，拉开窗帘。

窗外天还没亮。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食指上那圈印记在暗处泛着一层极淡的红光。

他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赵伯发了一条消息："

梅树还在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重新躺下来。

闭上眼之前，他想起那个画面里女人拇指上的印记——一圈淡红色的印记，和他手上的一模一样。

玉佩在她手里放了四十七年。

她的拇指根部也留下了一圈印记。

那是玉留给人间的印记，像印章盖在纸上。

他闭上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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