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节:烧塔
(反线·柴房会)“指印红红压纸头,一张契卖百年身。上回他们按着我,这回我按着它出门。” 我在台上唱到一半,回来了。 《柴房会》,莫二娘的苦段。头弦刚过门,我张口唱“一纸状纸无人收”。 “无”字出口,我死了。 不是死在台上…是那间屋子的气味先拱回来。潮的、霉的、墙根经年渗水那种腥,一股子往鼻子里钻,钻进嗓子眼儿,发苦。我在里头蹲过很多年,进去的时候十六,出来的时候没有出来。 那屋子没有窗,白天黑夜一个样,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光,落在地上,一寸一寸挪。我数过那线光,数到第十八下,就该有人送饭了。饭是馊的,我照样吃。不吃,熬不到问出阿妈那两封信的下落。 哎,说这些做什么。人死了还能重来,讲给谁听都不信。 跟着是那根黑木杖。笃,笃,笃。不用抬头,我就晓得是他来了。他走路左脚拖地,一步轻一步重,木头磕在砖上,先响,后顿。我背过脸,把肩膀缩进墙角的阴影里。他每回都停在我跟前,不早不晚。 然后是一双手。 有人攥住我的手指,往印泥里一戳,往纸上摁。红泥从指甲缝里挤出来,溢到指腹上,滴在纸角。那点红我记了一辈子。我挣过,四个人压着我,挣不动。胳膊肘的皮在桌面上蹭掉一块,火辣辣的,后来结了痂,一挠就掉。 按完,屋里没人吭声,只听得见外头有人收桌子,碗碟磕碰,叮当。我那会儿还想,他们收了桌子,是不是就要放我走。他们没有。 最后是我自己的声音。 那些年我听得见外头讲话。他们讲的每一句我都不信,我辨得出真假,可我一句也吐不出来。想喊,喉咙里空空荡荡,像一口枯井,往下喊,没有底。 喉咙它认得谎话,可它这辈子没替我出过一声。 这几样东西,一股脑全压回来。 我张嘴,还在唱。弦没停,锣没停,我的字断了。 “一纸状纸无人收”下半句堵在喉咙口,我咬住了它。 耳朵里嗡嗡的。台下那两盏汽灯,光把台板照得煞白,白得扎眼。前排那些脸,一张一张,嘴都张着,跟着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