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城的秋天来的总是静悄悄的。银杏树黄透的时候,风一过,叶子就一片一片地往下落,不慌不忙的,像有什么心事要讲,又觉得不着急。 林安第一次意识到姐姐心里藏着一个很深很深的人,是她上初二的那年寒假。 那天家里来了亲戚,爸妈在客厅陪着说话,她溜进林栀的房间找一本旧漫画。林栀已经上大学了,房间空了大半年,但东西还维持着走之前的样子——床单铺得平平整整,书桌上的笔筒里插着几支没水的圆珠笔,窗台上挂着一串贝壳风铃,风从窗缝钻进来,叮叮当当地响。 她翻开林栀的书桌抽屉找书,翻到最下面那层的时候,手碰到一个硬壳本子。牛皮纸封面,边角磨得发毛了,翻开来第一页是一行端正的钢笔字:"给安安。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说明我不在了。别难过,替我好好活。" 林安的手顿住了。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回原处,关好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贝壳风铃还在响,叮叮当当的,她站了一会儿,把那行字又默念了一遍。她没有去翻开第二页,只是把抽屉拉开一条缝,确认了那个本子还在那里,然后轻轻关上了。 她那时候觉得姐姐是瞎说的。姐姐只是爱写东西,爱写那些有点矫情的句子,什么"不在了""好好活"都是她编故事编顺手了。她没往心里去。 过了很久以后她才明白,那行字林栀写得有多平静。但那时候的林安不懂,只是去冰箱拿了根冰棍,坐在阳台上啃,阳光照着冰棍化得滴水,滴在她手背上,凉凉的。 林安记得她小时候,林栀并不是一个沉默的人。 她六岁那年夏天,林栀也才十一岁,两个人搬着小板凳坐在阳台上吃西瓜。林栀把西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递给林安,呲着牙笑着说:"安安,有人敢欺负你就报我名,有姐罩着你。"十一岁的林栀其实也没多高,细胳膊细腿的,西瓜汁顺着下巴往下淌,她拿袖子一擦,满不在乎的。阳台外面的梧桐树叶子大得像巴掌,风一吹哗啦啦响,阳光碎了一地。 那会儿的林栀眼睛是亮的,笑起来有颗小虎牙。她会把学校里的事讲给林安听,说隔壁班有个男生总往她们班门口走,说体育课跑步她跑了第一名,说语文老师表扬她作文写得好。她说那些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