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苍梧郡的闷,是那种把人摁在蒸笼里出不来气的闷。木春燕蹲在老家院子井台边,两手泡在刚打上来的井水里,凉意从指尖一路爬到手腕。她搓了搓胳膊上的汗,把洗好的青菜搁进脚边搪瓷盆。头顶太阳白花花的,晒得院里石榴树叶子全耷拉着,墙外樟树上知了一声叠一声,跟吵架似的。晾衣绳上挂着母亲昨天洗的蓝白格子床单,让太阳晒得发硬,角上落了只灰扑扑的麻雀,歪脑袋看她。 巷口忽然一阵突突声,由远及近,在自家门口熄了火。 “木春燕!木春燕在不在!” 她直起腰。邮递员老陈骑那辆绿色摩托停在巷口,后座绑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邮包,手里举一个厚牛皮纸信封,朝院里张望。 “在!在这!” 木春燕把手从井里拔出来,在围裙上胡乱抹两把,趿拉着拖鞋跑出去。老陈把信封递她,笑着说:“恭喜啊,通知书。你可是这条巷子头一个。” 她接过信封,手指头触到厚实牛皮纸的瞬间,心跳猛地抢了半拍。信封正面是稷下大学的校徽——一个圆形篆体图案,下头一行字:“录取通知书”。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手指有点发抖。 “谢谢陈叔。”声音有点发紧。 “快拆开看看!” 说这话老陈已经跨上摩托走了。木春燕站在巷口,小心的撕开信封。里头一张硬卡纸,大红底,烫金字,一股油墨混胶水的味儿。她吸口气,低头看——“木春燕同学,经考核,你被稷下大学文学院古文字学(甲骨文方向)专业录取。” 她把这句话读了两遍。 “古文字学。” 四个字,勉强能往“研究古代文字”上靠。可“甲骨文方向”是个什么鬼?她完全没概念。甲骨文,甲骨文,跟骨头有关?还是跟甲壳有关?她想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同学里学的都是法律、会计、计算机、英语,这些她至少听过。古文字学,连听都没听过。 她把通知书攥手里,跑回屋,抓起桌上搪瓷杯灌了半杯凉茶,决定去找班主任刘老师问个明白。刘老师家在巷子另一头。 木春燕跑过去时,刘老师正坐堂屋摇蒲扇看电视,屏幕上一部古装剧咿咿呀呀。见她满头大汗冲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