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节:十等我回来
我回杭州那天,下了很大的雨。船还没有完全靠岸,我已经趴在窗边往外看了半天。 十六岁那年,我被陈子奚拐来了江南。后来继续去江湖闯荡,一晃就是三年。如今回来,杭州还是湿漉漉的,屋顶湿,树湿,人也湿,河里的水更不用说,天上的雨全往里面掉,看久了总觉得整个城早晚要泡发起来。 陈慎撑着伞站在岸边。我一眼就看见他了。 当然主要是因为他长高了。三年前还是个勉强能让我欺负的小师兄(不是),现在站在那里已经很像回事,衣服穿得齐齐整整,腰板挺直,竟有七分陈家下一代家主的威风。 我又往他旁边看,没人。 陈慎等我下船,第一句话就是:“别看了,师父没来。” 我说:“谁看他了?” 陈慎:“哦。” 我最烦他这个“哦”。我最烦他这个“哦”。陈慎说“哦”的时候从来不多问,偏偏那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继续编”。害得人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 三年过去,长高了,讨人嫌的本事倒也水涨船高。 我把斗笠摘下来塞给他,自己钻进伞底下。陈慎被我挤得往旁边让了半步,大概觉得三年没见,第一天就把我气死不太吉利,居然没再说什么。 我却忍不住又问:“小师兄,陈叔呢?” 其实不用问我也知道,定是回春堂又有别人解决不了的病患。陈子奚这人平日最会躲懒,天塌下来最好也等他喝完那杯酒再说;可真碰上病人的事,又比谁都跑得快。 我小时候因此对整个杭州城的病人都很有意见,总觉得他们特别会挑日子,早不病晚不病,偏挑我要找陈子奚的时候病。现在想想,这事确实怪不到人家头上。总不能生病之前还先翻翻黄历——今日小少主在杭州,不宜抱恙。 回到陈宅,我先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三年没回来,宅子确实变了不少。后院的桂树长高了,原先空着的一角修了座小亭,花园里多养了几只鹤,池塘重新砌过,连我上次来踩松的那几块青砖都换成了新的,廊下的灯也换了一批。 偏偏我的迟早斋没怎么动。 窗边那张矮桌还在,桌椅还是原来的位置,连墙角那只被我磕掉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