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永安三年,深冬。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将整座紫禁城笼在一片沉郁的寒气里。北风卷着碎雪,掠过宫墙琉璃瓦,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撞在重檐翘角上,又折向文华殿紧闭的窗棂,悄无声息地渗进屋内,带来刺骨的冷意。 殿内烧着银丝炭,暖炉里燃着上好的沉香,烟气袅袅,却压不住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味。苦涩、清寒,混着淡淡的参香,缠在每一寸空气里,成了这座宫殿里三年来从未散去的气息。 沈清辞斜倚在铺着素色锦褥的软榻上,身上裹着一件月白色夹棉常服,外罩一件薄薄的石青缎子披风,即便如此,依旧掩不住他身形的清瘦。肩背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领口处露出的脖颈纤细苍白,透着一种久病缠身的孱弱。 他微微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鼻梁秀挺,唇色是浅淡的绯色,因常年服药,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一层薄如蝉翼的淡粉。眉眼生得极温润,是那种浸过诗书、养过风骨的清雅,即便面色苍白如纸,病骨支离,也依旧透着一股让人不敢亵渎的端方。 此刻他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资治通鉴》,书页被指尖摩挲得发软,目光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只是虚虚地望着窗纸上晃动的雪影,呼吸轻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极轻微的气促,像是胸腔里藏着一根随时会断的弦,稍一用力,便会崩裂开来。 三年了。 自永安帝萧烬登基,他被强留在宫中任太傅,至今已是三载春秋。 三年前,他还是前朝最后一位太傅,辅佐先帝幼子,却不料宫变骤起,先帝暴毙,诸王争权,天下大乱。是彼时还是不起眼的七皇子萧烬,在血雨腥风中杀出一条路,以雷霆手段清剿乱党,登基称帝,改元永安。 而他沈清辞,作为前朝仅存的、声望最盛的文臣,成了新帝手中最珍视的人。 不是君臣,不是师友,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沉甸甸的执念。 萧烬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学生。 那年萧烬才八岁,母妃早逝,在宫中备受欺凌,寒冬腊月里连件厚实的棉衣都没有,缩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攥着半块啃剩的麦饼,眼神倔强得像一头小兽。是他路过,见这孩子虽衣衫褴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