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三,寒风刺骨。 一场初雪下了五日未见停。河岸边,土地上,一眼望去净是人。他们或身首异处,或幸留全尸。不见血流千里,但见银装素裹,四下寂静。 乱葬岗,冻尸窖,雪还在下。 一白发男子自死人堆里睁开了眼。 雪与风之间,天地分明白皑皑一片,可他眼前只看得见漫天红色——那是他淮泽万千子民的血。 他正视血红的天地,艰难扯起嘴角,缓慢伸出手,重伤又被冻僵的肢体叫他连雪都接之不住,可他不愿认这命运。 他派出尚且残留余力的左臂,握住右肩上刺穿了战甲与皮肉的箭矢,任凭弩箭磨损他的掌心,用力将这只箭自身体里拔出来。喉间发出似痛似怒的呻吟,嘶哑难听,却是这雪地里仅剩的唯一一道活人动静。 “噌”的一声,箭矢与他皮肉分离,落在地上,男子大呼几口气,试图利用冰雪麻痹痛感,无奈收效甚微。 半晌,他方自地上坐起,瞧见手边的剑——剑柄盘着龙纹,剑光锃亮锋利,一眼便知是把不可多得的宝剑。然此时它变作一根不争气的拐杖,歪歪扭扭撑着主人湿黏沉重的身体,同主人一道艰难前行,一步一个血色脚印。 宁做刀下鬼,不为亡国奴。脑海里时而有这般铿锵话语回荡,时而又变成母后的嘱托:“珏儿,你要活着,父王母后只要你好好活着……” 她只让李珏活着,却没告诉李珏要如何才能好好活。 他是淮泽国的太子,是最该在铁骑攻城时外出抗敌的储君。可他太过愚钝,喝了母亲为他手作的羹汤,大睡一觉。醒来后迎接他的是父母双死,国破家亡的噩耗,人间成了炼狱,一头惯用玉簪束着的乌发变作花白。 身后传来若有似无的马蹄声——他内力几乎散尽,既能闯进他耳朵里,只证明人群离他已足够近了。 李珏沉沉喘着气,迫自己走快些,再快一些…… 百米之外,两名男子骑着马朝前行来。为首之人着蓝靛祥云衣袍,身姿挺拔,剑眉星目,五官英朗。在他身旁的男子面容俊逸,脸色却发苦。他对蓝衣人道:“师兄!咱们被淮泽余党耽误了足足六日,如今你不尽早班师,倒叫我来此地作甚?” 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