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六月初的下午,教室里闷得像蒸笼。头顶的风扇嘎吱嘎吱转着,搅不动半分凉意。窗外的操场上传来低年级学生打闹的声音,隔着玻璃变成一层模糊的嗡嗡响。 高三七班的自习课。班主任周老师坐在讲台上,面前摊着一沓还没批完的卷子。 这是考前最后一周特有的安静,安静得只剩翻纸声和笔尖擦过卷面的沙沙声。 陆昭野坐在靠墙最后一排,椅背抵着后墙,两条长腿伸到过道里。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身上一件白色短袖松松垮垮。他手里慢悠悠转着一支圆珠笔,思绪漂移,视线从黑板角落那行"距离高考还有6天"的粉笔字上挪开,落到前排那个沉默的后脑勺上。 江叙今天不太对劲。 从高一下半学期算起来,陆昭野认识江叙整整五年了。江叙是少见的"老式小孩"——长相清秀,话少,写字好看,成绩好,整洁的校服万年不变,肩线贴合,布料平整得像烫过。但最具辨识度的,是他永远整理得一板一眼的笔记和时间计划本。那本蓝色封皮的活页本,精确到小时,江叙执行起来从不含糊。 但现在,那个基本上是他"外挂大脑"的本子被合起来,随意塞在桌洞里,藏蓝色的本皮露出一角。陆昭野从没见过江叙把那个本子放得这么随便。像是不打算再用了。 他开始回溯记忆,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从数学课到自习课那个课间开始的——他从身后一把撸过江叙的脑袋,对方竟然没有斜过眼来损一句"找你爸爸干嘛",而是抬起眼望着他。 那一眼让他浑身发毛。 陆昭野见过江叙很多种眼神。做题时的专注,回答问题时的不耐烦,被他惹烦了斜过来的一瞥。但没有一种像今天这样深沉。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有点怀疑是不是没轻没重把对方打恼了。 正在这时,前排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 "江叙,你这是——" 陆昭野抬眼看过去。 江叙端正地坐在座位上,正在一点点撕开手里的那沓复习资料。 那份资料陆昭野太熟悉了。 它被传阅过,被复印过,被高三七班私底下叫过"非物质文化资产"。江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