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白醒过来的时候,最先感知到的是一股陌生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软。 那种感觉不像睡醒了,更像被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灌了铅。他下意识想抬手揉太阳穴,手指刚抬到半空中就顿住了。那只手太白了,细得像一截新剥的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掌心平滑得连一道纹路都看不真切。他翻过来看手背,青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肤底下隐约可见,指节凸起的弧度太过柔润,和记忆中那层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对不上。 他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太快,后颈某处骤然一胀,一股温热的酥麻从那里炸开,顺着脊椎往下窜,他整个人弓了一下,脊背绷紧又松开,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抬手去摸后颈,指尖触到一小块温热的、柔软的组织,底下脉搏跳动清晰可闻,节奏和心跳完全不同,自成一派急促的律动。那块组织被触碰的瞬间又胀了一下,酥麻感让他整条手臂软了一瞬。 沈逾白撑着床沿稳住自己,视线扫过四周。窄小的白色房间,四壁光滑无窗,头顶一盏惨白的无影灯,空气里有浓重的消毒水味,还有某种隐隐约约的、说不上来的甜腻暗香。他身下是一张温热的胶质垫,床尾半空中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数据板,上面滚动着一行行字符。 他不认识那些字符,但某些字段和他在原世界做了六年的信息素调控模型里的术语高度相似。腺体,受体,浓度阈值,匹配度。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让他后颈那块温热的组织又跳了一下。 然后记忆涌上来了。 没有铺垫,没有预警,像有人从侧面撬开了他的颅骨往里面灌了一罐滚水。画面、声音、情绪、触感——一个白色房间,一根冰凉的注射器抵在他后颈,有人在低声说话:"腺体发育成熟了,送B-7号检查室。"一个少年在哭,哭得发颤,喊着"我不去""我不想被绑定""我不认识那个人"。然后是药物注入血脉后的迟钝麻木,铺天盖地的恐惧和无力,最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沈逾白跪在胶质垫上干呕了一声,什么也没吐出来,胃里翻搅着,冷汗把额前的碎发黏在了眉骨上。他低着头缓了将近十秒,等那股冲击退潮,才慢慢直起腰来。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砸在胶质垫表面洇开深色的小点。那些记忆碎片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