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如墨染,整座紫禁城褪去了白日的庄严肃穆,只剩晚风掠过琉璃瓦的轻响。唯有御书房烛火通明,数支盘龙烛烧得正盛,暖金流光淌过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将端坐案后的帝王身影熨得轮廓分明。 霍云铮垂眸批阅奏折,玄色龙纹常服衬得他肩背挺拔清挺。骨相冷冽精致,侧脸线条利落凌厉,烛火落在他纤长白皙的指尖,朱笔起落间,殷红墨痕落笔干脆,字字规整,不见半分拖沓,一如他执掌江山的性子,冷静、克制,从无半分多余。 已是三更天,案上奏折仍堆叠如山,一旁的青瓷茶盏换了第三回浓茶,烟气袅袅,带着清苦的茶气漫开。满殿寂静无声,唯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轻响,绵长而单调。 就在这时,头顶雕花梁木之上,极轻极浅地飘来一声叹息。 那声音太轻了,混在晚风与烛火噼啪声里,几乎要彻底隐去,寻常人断然无法察觉。 但霍云铮听得一清二楚。 他笔尖未顿,眼皮未抬,神色依旧淡漠冰冷,心底却早已了然。 整个皇宫,敢三更半夜蹲在御书房房梁上、还敢肆无忌惮叹气的,普天之下,仅此一人。 头顶衣袂微动,布料摩擦梁柱的细碎声响传来,想来是梁上之人蹲得腿麻,悄悄换了个松弛的姿势,动作轻得像只敛了羽翼的雀鸟,生怕惊扰了下方的帝王。 隐忍片刻,那道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少年嗓音,终于再次慢悠悠飘了下来:“陛下,您这折子,可批了整整两个时辰了。” 霍云铮置若罔闻,朱笔依旧起落不停,批阅的节奏分毫不乱。 梁上的人也不气馁,反倒带着点偷偷摸鱼成功的雀跃,细数得明明白白:“臣替您精准统计过了!方才两个时辰,您一共皱眉三十七次,误差为零,绝对精准!” “其中十二次,是边关军饷的烂摊子给气的;十五次,是礼部那群老夫子又催您立后选秀,听得头疼;剩下十次嘛——” 话音骤然一顿,像是故意卖关子,拖长了语调,在寂静的大殿里绕了个圈。 霍云铮的笔尖,终于极细微地滞了一瞬。 头顶的声音立刻沾了满满的得意,笃定得不行:“臣拿捏了!剩下十次,纯属被李德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