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这地方,大概是阴间最没人上心的基建项目,上百年都不曾修缮过,桥面摇摇欲坠。 不论新魂就魄,但凡路过,没有不胆战心惊的。如同在玩一场刺激的扫雷游戏,稍不留神,踩到一块风化的石板,碎裂的石渣簌簌掉落,一条腿就直愣愣地卡在悬空的缝隙里,只能等着好心的鬼差前来解救你。 桥底更是不忍直视,黑沉沉的忘川水常年散发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腐臭味,即便是垃圾处理站,和它比起来,都要逊色很多。熏得众鬼魂鼻涕眼泪一大把。嗓子眼浅的,多半得双手死死摁住胸口,才能压制住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白若安站在桥上,眼神呆滞地盯着河面。一身簇新的白西装在荒草丛生的桥面上显得格格不入。他手里捏着根 925 银打造的哭丧棒,无意识地击打着锈迹斑斑的栏杆,恶臭顺着风的走向,一阵一阵地往鼻孔里钻。 实在忍不住想干呕的时候,他还得小心翼翼地把贴在下颚的长舌头撩到一边,生怕一个不小心给弄坏了。长舌头是日常工作的必备行头之一,和白西装以及哭丧棒是一套,足足花了他大半个月的工资。 入职第一天,后勤部的同事把这些东西胡乱地塞进一只透明塑料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容不得半点讨价还价,末了还“好意”地提醒他,一定要谨慎使用,弄坏了,还得自己掏钱买。 今天,他入职满一个月了。在阴司,称得上一件大事。但凡能熬过第一个月,就意味着迈过了最危险的坎。在坎外,你只能是个惶惶不可终日的临时鬼差,迈进来,铁饭碗你就拿稳了大半,只要不犯致命错误,保准能苟到退休,当然,若是鬼差有退休一说的话。 这似乎是体制里一个心照不宣的承诺。用同事们的话说,这小伙 “未来一片黑暗”,千万别误会,阴司里的 “前途黑暗”,是一句不折不扣的恭维话,满含对你最真挚的祝福,祝你前途无量、祝你能做到管理层、做到最高层。 但白若安高兴不起来,满心的欢喜被蒋总撕得粉碎,或者说,被蒋总硬抛过来的黑锅砸得粉碎,他大意了,没有闪。 摊开手掌,皱巴巴的勾魂令还沾着浓烈的酒气,潦草的字迹,在黄黄的纸页上,更像鬼画符了,敷衍的签名更是恶鬼的嘲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