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节:春深
“水。” 孙策从梦中惊醒,觉得口干舌燥,但呼唤宫人的声音在空中停了一下,并没有被内侍随时待命的手接住,没有回声地掉在地上,吸干了他嗓子里的最后一点水汽。 建邺的宫殿被他刻意修得很大,吴桓帝有可以跑马的院子,刻意移栽的可以供两个人爬上去掏鸟蛋的巨树,甚至有可以称为内河的人工湖,随时可以跳进去抓住鱼,抓住天下的惬意,抓住某个早逝公子的脚。而此刻疑惑的是,他没有听见自己的回声,巨大的建邺皇城只有他一个人对着天空数麻雀,渐渐地孙策也话少起来,毕竟麻雀和死人都听不懂他到底想说的是什么,而能听懂的人也只敢和麻雀一样装听不懂,说来说去也只能在寝殿里转个圈回来说给自己听。 继承大统后他开始对一切都兴致缺缺,失而复得的玉玺随时放在他的案上,做皇帝实际上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他以为当玉玺变成一块可以随便垫桌子的石头时,就能在跑马的院子和树顶上站着,继续踩着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敌人,亲人,自己人,但皇帝是不需要踩着脚下的黄土的,永远有人会把他拖着,无论情不情愿。 其实孙策并不是一个特别好的皇帝,天下归位,却依旧内忧外患不断,边境动荡,世家愤愤,江东后继无人。孙策从十八岁起为江东点起了一把火,随后又有无数人为他前仆后继添柴添火,等他终于用火把整张舆图都照亮,回头看才后知后觉只有他一个人举着这把火了,而火光明灭中,很难再有人因他的魅力乐为致死,这团火注定是燃不长久的,讨逆将军的火把势在搅乱整个棋局,吴桓帝的火却是一根只能握在他自己手上的木柴,江东被他慢慢变成一个不为长久而活的政权,现在这把火就要烧到自己的手了,但能替他添柴或灭火的人已经几乎都死完了,剩下的几个也都是看不上眼的,光会写字劝他放权的笔杆子可没办法把这把火烧得更旺。 他开始想内侍是不是活够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发现自己的动作,又想前几天那个告诉他床褥是新进贡的丝棉制的宫女,果然是为了偷懒而在骗他,不然床怎么硬得能劈死人了,让他浑身都在痛,等天亮了就拿这张新进贡的丝棉褥子劈死内侍和宫女,再用它一块裹着投进湖里吧。 窗外好像下雨了,窸窸窣窣地响,又好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