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节:归程
大衍历元启三年,腊月十七,玉京下了第一场雪。 沈辞跪在太极殿外的汉白玉阶上,膝盖已经冻得发麻。他数过了,从丹墀到殿门一共九十九级台阶,每一级都刻着五爪云龙纹,龙眼镶了墨玉,在雪光里幽幽地亮,像是活过来在看他。 他偷偷抬眼望了一下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雪花落得密而缓,一片一片粘在他新制的明黄龙袍上。这袍子是三天前才赶出来的,针脚细密,绣了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绣娘说是摄政王亲自督办的,连一根线都没敢马虎。 沈辞低下头,把冻得发僵的手指缩进袖中。袖口的龙纹蹭过手背,粗粝的,有些扎人。 "陛下,吉时到了。" 站在他身侧的礼官俯身提醒,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被风雪灌得断断续续。沈辞点点头,努力把冻僵的膝盖从地上撑起来,却在起身的瞬间晃了一下——跪得太久了。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肘弯。 那手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掌心干燥温热,隔着层层衣料熨帖上来。沈辞偏头看去,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一截玄色蟒袍的袖口,暗金线绣的四爪蟒在雪光里若隐若现,像在游动。 他认得这双手。 "陛下小心。"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又偏偏让人听不出任何温度。沈辞抬起头,对上了裴砚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深的眼,瞳色沉如墨玉,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自带三分凌厉。裴砚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此刻微微垂眸看他,神情淡然,唇角甚至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像是温和,又像是打量一件终于入匣的器皿。 二十三岁的摄政王,立于漫天飞雪之中,玄色大氅上落了薄薄一层白,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立在玉京最高处的风雪里。 "多谢皇叔。"沈辞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露出左边脸颊一个浅浅的酒窝,"是朕跪得久了,脚麻。" 裴砚没松手,顺势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动作轻巧得仿佛提起一只猫。等沈辞站稳了,他才松开手,退后半步,拢袖行礼:"臣僭越了。" "不僭越,不僭越。"沈辞赶紧摆手,笑得愈发灿烂,"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