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州火车站的出站口是两扇对开的铁栅栏门,漆着深绿色的防锈漆,年头久了,漆面剥落了大块大块的,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铁皮,推起来的时候门轴会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像是什么东西被从睡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江里提着两个帆布袋子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正下着细雪,薄薄一层,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积起来,就被来往的人踩成灰黑色的湿痕。 他在站前广场的台阶上停了一下,把那两个帆布袋子的提手换到同一只手里抓着,腾出右手来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呼出的白气在围巾的布料上凝成了一层薄霜,硬的,扎得下巴有点痒。 站前广场上的人不多。腊月里的银州冷得直白,气温像是结结实实砸在地上的,不带任何水分。卖烤红薯的老头缩在铁皮桶后面,把手拢在袖子里,见人经过就喊一声"烤红薯热乎的——",声音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又散开。 几个等车的人在公交站牌下面跺着脚,棉鞋踩在雪水泥浆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一辆三轮车从广场边沿驶过,车斗里装着几筐冻白菜,用旧棉被盖着,棉被的边角在风里扑扑地拍打着。 江里沿着解放路往东走。两个帆布袋子在他身侧晃荡着,一只袋子的拉链头缺了一个小角,他用钥匙环上的旧钥匙代替那枚拉链扣住了袋口。 解放路两侧的梧桐树叶子早就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黑褐色枝桠,在灰白色的天幕上戳出许多细碎的分叉。 路边的店铺大多关了半扇门,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帘子掀开一角的时候涌出一团混着饭菜香味的热气。银州副食品商店的玻璃窗上贴着红纸剪的"福",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箱冻带鱼,鱼身硬邦邦的,表面结了一层白霜。 江里走得不快,帆布袋子的提手勒着手掌,被风吹久了的掌心有点发麻。 拐进纺织厂路的时候天光暗了一些,路窄了,两边家属楼的红砖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夏天的时候应该盖满叶子,现在只剩下一层褐色的网,在风里轻轻抖着。 巷口有一家小卖部,玻璃门上贴着"公用电话"四个字,旁边用粉笔写着"长途三毛一分钟"。小卖部的老板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抽烟,看见有人经过就抬一下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