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的父亲去世后第四年,他母亲为他寻了一户好人家。 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他正蹲在一家小卖铺外偷凉。这里不是丁家村,而是离家很远的省城,是他认知中繁华的极限。小卖铺也不是村子里只卖柴米油盐、铅笔本子和廉价纸烟的代销点,临街修建了时髦的玻璃橱窗,吊扇在天花板上呼呼地转。 丁酉从门口看了看,货架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他不认识的商品。他没好意思进去,就蹲在窄窄的屋檐下,把自己藏在那一小片阴凉里,后背靠着勉强余有凉意的玻璃。 八月正午,正是最热的时候。天上万里无云,人在太阳下根本待不住。冯骏踩着被烤得发烫的水泥路,一路飞奔过来,嘴里喊着:“酉哥酉哥,有电话!你妈找你!” 丁酉“嗳”了一声,站起身,迈开长腿往路口跑。 他身量高,跑起来一阵风似的。为了省那几毛钱电话费,母亲总会先把电话挂掉。丁酉等了两分钟,电话重新响起来。 母亲长话短说,叫他回家一趟。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丁酉用拇指擦掉额头上的薄汗,紧张起来,“钱还够用吗?” “没什么,”听筒中掺着杂音,母亲的声音显得很遥远,“家里好,钱都收到了,别担心。就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 可是等丁酉回到家,这件事已经基本上定下来了。不是跟他商量,而是通知他。 他一个二十出头,四肢健全身体健康,能够自力更生的成年人,被他的亲妈给“嫁”出去了。 陈春梅的态度很坚决,就是要用他的人生大事,来换取一笔不劳而获的钱财。 丁酉感到不可思议。十几年前,陈春梅还是丁家村最能干最要强的女人。胸前抱着刚出生的小女儿,能独自上山采上几斤的野连翘。 那时候,父亲对母亲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歇着吧,我来做”。可陈春梅闲不住,下了山,还要在院子里铺开塑料布,把刚采下的鲜果晾满一地。 丁酉五六岁,站在一边打扇子,崇拜地看着母亲挂着汗水的脸。连翘果是绿的,叶子也是绿的。母亲的脸上也映着这种生机勃勃的色彩。 “是结婚,不是让你谈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