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莫说刀尖行走、警惕非凡的侠士,便是寻常云游的旅人或星夜赶路的商贩,在这云雾半遮月的荒山小道上,瞧见面前站着个身高过丈、一身皂袍、在夜色中看不清面容,只知道是如同半截黑塔立在那儿一般的男人,也多半要止步勒马,犹豫着能不能从此路前行。 倘若再走近几步,瞧见他背上背着的那口单刀,更要即刻回身,哪还有工夫再多说半句话,就要向着路的另一头飞也似的逃了去。 平雁却与他们不同。 世上人分男、女、哥儿,女子和哥儿都可以嫁与男子,可以诞育子嗣。平雁就是个纤瘦的小哥儿,个头也不高。此时虽是七月,但荒原野地里比不得城中,阴冷的山风一吹,寒意能浸到骨子里,平雁却只穿了一身薄衫,风从他身上一过,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极单薄的轮廓。可他瞧见那黑塔似的大汉时,却竟壮起了胆子,颤声问道:“你是人是鬼?” 黑暗中看不清那壮汉的神情,但他似是微微一怔,顿了顿才应了一声:“是人。” 平雁借着月光把那大汉脚下扫一眼,看到了他的影子。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过,人在光下就有影子,鬼却没有,可见眼前这男人没骗他。 看清之后,他竟什么也不顾了,撒开腿飞也似的扑过去,也不管这人是好是歹,也不顾对方是男子而自己是个哥儿,一扑正扑在那男人胸口,跟着便把整个人都向那片温暖缩过去,眼泪大颗地涌出来,哭着嚷道:“救命!大人您救救我!有鬼!有鬼!” 那高壮汉子被他这一扑,却只是僵着身子后退一步,没远走,也没有伸手扶他,半晌才开了口,也并无多少安抚之语:“我不伤你,我是来寻你回去的。” 平雁身上抖得厉害,腿脚都软了,站也站不稳,也听不真那汉子说的是什么,只是觉着他退开,以为他要抛下自己,吓得伸手便攥住了这人的衣襟,说什么也不肯再松手了。 那汉子约莫不愿同他过多纠缠,没再推避,动作麻利地搜了平雁的身,见他没带着利器,就一拧他的胳膊,反剪了他的双手,一手便攥住了平雁两只腕子,另一只手在他后心轻轻一推:“走。” 平雁实在怕得狠了,此时已知这人是来捉拿自己的,却早无暇顾及,只要能带他离了此地,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