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布莱尔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破产了,是在他发现一台咖啡机居然只卖二十九美元的时候。 这东西摆在出租公寓狭窄的料理台上,外壳是毫无质感的黑色塑料,启动时会发出令人担忧的剧烈震动。艾登照着说明书研究了两分钟,仍然没弄明白滤纸应该放在哪一层。 最后,他错误地把咖啡粉倒进了水箱。机器发出一阵轰鸣,浑浊的棕色液体从底部缓慢渗出来,顺着料理台流向地面。 艾登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这场灾难。他身上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浅灰色西装,这还是去年生日时母亲送给他的礼物。如今裤脚旁边却放着一卷最便宜的厨房纸,地砖上还有一只来不及拆开的纸箱。昂贵与廉价同时被挤在不足四十平方米的公寓里,看起来像一场格外失败的讽刺艺术展。 现在是八点零四分,距离他第一天上班迟到,还有二十六分钟。 艾登终于放弃拯救咖啡机,而是蹲下来擦干地面,又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在便利店买的瓶装咖啡。他喝了一口,冰冷苦涩的液体立刻令他皱起眉。 从前的布莱尔家的早餐桌上不会出现这种东西。家里的咖啡豆由母亲固定从一家烘焙店订购,父亲喜欢深烘,艾登嫌苦,所以厨师会额外替他准备加了奶泡和焦糖的那一杯。他只需要在下楼以后坐到窗边,甚至不会知道咖啡机摆在厨房的什么位置。 但那栋房子已经不再属于他们。 两个月前,布莱尔食品加工公司宣布进入破产清算。 直到律师、银行职员和几个表情难看的陌生人同时坐进客厅,艾登才知道父亲为了扩大工厂规模,将房屋和大部分资产抵押给了银行。但新的生产线迟迟没有投产,合作伙伴又带走了一笔关键资金,原本只需要周转几个月的问题迅速演变成无法填补的窟窿。 布莱尔家曾经是斯莫维尔最富裕的家庭之一。他们的公司雇用了镇上不少人,生产的果酱、罐头与冷冻食品销往附近几个县。艾登小时候甚至产生过一种错觉,以为所有人的父亲都认识他的父亲,所有的商店也都应该在最显眼的货架上摆着布莱尔家的产品。 只是到了大都会,他才发现,根本没有人听说过布莱尔这个姓。父母留在斯莫维尔处理债务和剩余产业。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