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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他弓着背坐在铺位上,煤油灯的光照着他的侧脸。
那几张纸上的每一个字他早就背得烂熟。
他只是在看那些字的笔画,看墨迹的浓淡,看纸上被水浸过又干涸的痕迹。
这些是他唯一还能触碰到顾惊淮的方式。
那年冬天特别冷。
法租界的煤不够用,仓库里的铁皮炉子每天只烧两个时辰。
程砚卿的手指冻出了冻疮,和刚到广德楼那年一样,又红又肿,关节处裂了两道口子。
他照样去天桥撂地,画圈,清唱,捡铜板。
有一回冻疮裂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画的圈里,他没停,唱完最后一句才把手缩进袖子里。
回到仓库他把手浸在冷水里洗了洗,血水化开之后他低头看着手指上的裂口。
他把手擦干从枕头底下拿出铁盒子打开,把信一封一封取出来。
信封上的字迹是那个人写的,笔画收得很紧,瘦硬,和他这个人一样。
他把信贴在脸上,纸张干燥而粗糙,贴着冻僵的皮肤。
你的字还在,你的人就在。
他把信收好盖上铁盒子,吹灭灯。
月光从天窗上漏下来,照在空铺位上。
黑暗里他蜷缩着抱住那把霸王剑,剑鞘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
仿佛他正抱着他朝思暮想的霸王一样。
----------------------------------------虞姬拒金程砚卿在天桥撂地的新戏台民国三十一年,刘师父走了。
拖了小半年,咳了一整个冬天,开春之后起不来床。
程砚卿把手里攒的铜板全买了药,老赵头天天熬,仓库里弥漫着一股苦津津的中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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