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杀

几珠椿露/著

2026-09-16

书籍简介

皇甫姜俪的上校衔,是司令部那帮老参谋服气服出来的。她指尖划过沙盘,能算出三天后的风向;垂眸扫过电文,能嗅出百里外的杀机。十五岁从皖南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后,她便把血腥气藏进了笔锋里,冷得不动声色,却准得让人胆寒。谢蕴之初见她时,只当她是娇养的雀。直到蚌埠站,她袖手旁观,任由他在倪道杰面前杀伐决断,眼底无半分怯意,也无半分赞赏,只有一片置身事外的冷。他才惊觉,这雀儿早已成了鹰,羽翼下的寒意,比他见过的任何刀光都刺骨。渤海湾夜航,他在晕船的狼狈中抬眼,撞见她俯身海图的侧影。舷灯昏黄,映着她毫无波澜的凤眼,那眼神穿透墨色的航线,仿佛也穿透了他那百分之九十二的算计。他忽然觉得心悸——不是怕她的冷,而是怕这冷底下,那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极细微的动摇。他原只想借她的势。可当她站在甲板上,海风吹起她高马尾的发丝,银狐坎肩在夜色里泛着冷光时,他心底那百分之八的心动,便生了根。那不是对珍宝的占有,而是对同类、甚至是对手的一种近乎焦灼的渴望——想在那片绝对的冷静里,看见一丝因他而起的涟漪。她始终随行,却从不依附。而他,在不知不觉中,已将她当成了此生最难落子、也最想赢下的那一局。哪怕这局棋,从一开始,便注定是他一人的心动。

首章试读

十月末的上海,法租界边缘的霞飞坊一带,秋意已深得透骨。 梧桐是法租界最体面的住户,此刻却也撑不住这场连夜的冷雨。叶子还没落尽,枯黄的叶缘却已卷起焦褐的褶边,像被火舌匆匆舔过一痕,又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那些湿透的叶片贴在柏油路面上,被来往车轮反复碾轧,变成一团团暗沉的、近乎黑色的烂泥,踩上去发出黏腻绵长的窸窣声,像什么东西在喉咙里不甘地吞咽。晨雾不是江南那种轻盈如纱的白,而是混着黄浦江上漂来的咸腥水汽,厚重、浑浊、带着一股子陈年阴沟的霉味,像一碗放凉了又反复热过的馄饨汤,把整条街巷都泡得发潮发霉。洋房红砖墙上沁出一层暗红色的水痕,远远看去像干涸的血迹,爬山虎的枯藤黑黢黢地扒在上面,风一过,簌簌地往下掉渣,发出干燥的、如同骨节折断般的细响,听得人后颈发凉。 巷口停着两辆黑色雪佛兰,车漆在雾气里泛着油腻的幽光,像两口蒙着丧布的棺材。车顶的警灯罩着灰布套,那灰色在雾里显得格外刺目,像一块肮脏的绷带胡乱缠在伤口上。路面上的积水被轮胎碾过,泛着五彩斑斓的油腻虹彩——那是汽油、菜油、阴沟水和煤烟混合在一起才能形成的颜色,混着隔夜剩饭泼在路边散发出来的酸馊气,是上海秋天特有的味道。湿冷里裹着工业区的铁锈味,再掺一点苏州河下游漂上来的鱼腥和烂泥味,闻久了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喉头泛起一股子铁锈味的呕意。 两侧的石库门房子挤得密不透风,像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鸽子笼,黑瓦屋顶上生着厚厚的苔藓,绿得发黑。二楼晾衣杆上垂下的旧床单、破棉袄在雾里飘着,布料被雨水浸得沉重,像招魂幡似的耷拉着,水滴答滴答往下掉,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每一个小坑里都积着浑浊的泥水。楼下人家的留声机还在转,周璇的《天涯歌女》隔着一层水雾传出来,嗓子被湿气浸得发闷发哑,像得了痨病的人在那里哼哼,声音软塌塌地贴着地面游走,反倒衬得巷子里更加死寂诡异。偶尔有报童从巷子另一头跑过,嘶哑的嗓音喊着"号外号外",但经过这片区域时也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像老鼠一样贴着墙根溜过去,那细碎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反而被放大了,听得人心里发毛。 但这"死寂"只限于警戒线以内。 ...

首 页章节目录立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