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名唤杏花村,因村里遍植古杏而得此名。这些老树虬枝盘错,不知经历了几度春秋。最奇的是,别处的杏花多是粉白,唯独此地的杏花,年年春日总绽出一树树浅绯,如烟似霞。村中老人也说不出确切缘由,只道许是水土不同。 此刻枝头繁花累累,远望似绯云栖落,将整个村子都浸在一片温柔霞色里。红雾中的杏花浸透瓦檐,风过时,浅绯色的花瓣簌簌而落铺满小道,如一层柔软的毯,连空气中都浮动着若有似无的清甜。 我便在这片绵延不断、如烟如雾的绯霞下,一日日悄然成长,全然不知前方等候着的是怎样深邃的羁绊和牵连。 村东头并排列着两块方塘,中间是一条几尺宽的土埂,供人穿行。埂子两侧低洼处,各生着一排柑橘树,是我祖父亲手栽下的。右侧池塘东岸丛生着矮矮的菝葀,南面斜坡上则开满金灿灿的苦薏,每次路过,清冽与甘醇的香气便交织着扑面而来。 农闲时,祖父总爱拿了锄头,在柑橘树下湿润的泥土里掘些地龙做饵,随后便坐在树荫里,钓一整日的鱼。我常陪在他身边看他垂钓,有时也帮他挖挖那些细细小小的地龙,用盛着湿泥的竹筒装了,轻轻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们就这样静静守着,互不打扰。 我时常将目光挪到远处更开阔的水面,去看祖母喂养的那群鸭子,它们悠然地收着双翅,在天光云影的映照下,像一团团浮动在水上的云,有时它们会把头深埋入水下觅食,只留一团翘起的尾羽。 一切纷扰,仿似都与祖父无关,他的双眼始终落在高粱杆芯做的浮漂上。若等了许久都没动静,他会提起鱼竿看看,若饵已被偷食殆尽,只余光秃秃的鱼钩,他便从竹筒中取出一条地龙,窝在掌心轻拍一下,再利落地分成两截,一截抛回土中,另一截仔细穿好,再次将带饵的鱼钩重新丢回塘里。 至于他始终默然不语的原因,祖父说是怕人声惊走了鱼,但我知道,也不全是,他一向沉默冷淡,不喜言语,像极了塘底那厚重而难以搅动地淤泥。 小道尽头,池塘北侧,便是祖父家的小院。院西是几畦菜地,再往西去,便是一片茂密的桑树林,几只羊总是在桑树下悠闲地吃草,它们顶着双角,圆润的腮帮随着嘴的咀嚼缓缓鼓动。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