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17日,L区,江边。 林知夏接到范铮电话的时候,正在区委办改第十七稿。 “小林,晚上有空吗?老沈约了几个G省老乡,小聚,小范围。”范铮的声音很爽朗。 “大哥,好的。在哪里?”她说。 范铮这个人,林知夏一直看不透。他是省发改委副主任,副厅级,四十五岁,为人极其低调神秘——不轻易露面,不参与饭局应酬,不接受采访。林知夏能进区委办综合一科,是因为他的一通电话——但那通电话是范铮主动打的,不是她求来的。她后来想谢他,托人递过话,范铮只回了四个字:“好好写材料。”再没多说过一个字。 她懂了——这种人,不缺你的谢,也不缺你的礼。他能看见你,是你的本事;他愿意推你一把,是你的运气。你要做的,不是感恩戴德,而是把材料写到让他觉得“推得值”。 饭局在江边一家隐秘的茶室,叫“听雨轩”。林知夏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四五个人,都是G省籍的干部。沈劲松坐在主位。他穿深灰色西装,肩背挺直,像一棵被风雪压过但没折的松。额头有几丝白发,在灯下泛着银——那是援藏三年熬出来的。陈道明式的清癯,骨相极好,颧骨和下颌线条锋利,不显老,只显冷。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自然地移开。 她被安排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席间聊的是家乡旧事。沈劲松话不多,主要是听,偶尔点评一句,句句在要害。林知夏安静地喝茶。茶是老班章,她喝得出,很贵的茶。 她注意到,今晚范铮带了一个人来,是他的同乡、也是他提携过的“小弟”——江屿。 江屿三十五岁,G省人,白手起家做生意,如今是驻该省的商会副会长。他穿一件深灰色羊绒衫,没戴表,手腕上只有一串檀木珠子。他坐在范铮旁边,替范铮“打场子”——谁冷场了他接话,谁喝多了他挡酒,谁说错了话他圆回来。林知夏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记了一笔:这个人,是范铮的人,也是范铮的“嘴”。 “小林,”沈劲松忽然在桌那头叫她,“你那个关于老城区改造的调研,后来还有后续吗?” 全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省委政研室主任问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