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京城街市上添了不少卖暖手炉和厚绒帕子的小摊。

沈昭宁从宫里出来，经过西街时，脚步被一只摊子勾住了。

摊上摆着手帕，针脚细密，绣的是一簇簇野菊，配色说不上多精巧，但看着舒坦，让人想停下来多看两眼。

她弯腰捡起一块帕子，指腹捻了捻料子——粗棉的，手感有些涩，不像大户人家用的那种细软绸缎。

但这针脚她眼熟。

卖帕子的年轻妇人低着头，正把边角卷了毛的帕子收回去，听见有人停在摊前，头也没抬："

姑娘随意看看，都是自家绣的，五文一块。

"

沈昭宁捏着帕子没出声。

她盯着那张低垂的侧脸看了许久，目光从眉梢滑到鼻梁，又从嘴角滑到下颌。

瘦了，也糙了，不像从前在沈家时那样养得细白，但眉眼之间的轮廓她不会认错。

"

若瑶？"

那妇人的手微微一顿，整个人像是被人定住了。

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和沈昭宁撞在一起，眼底有一瞬间的惊惶，随即又被压下去。

她笑了笑，声音客气又疏远："

姑娘怕是认错人了，我叫刘芸熙。

"

沈昭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铺子里忽然跑出一个小娃娃，约莫三岁上下，圆脸蛋，扎着两个小揪揪，一头扑进妇人怀里，奶声奶气地喊："

娘亲——我饿了。

"

妇人一手揽住小娃娃，一手把摊上的帕子拢了拢，动作利落又熟练。

沈昭宁看着她怀里那个扎着小揪揪的孩子，又看了看她拢帕子的手——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做针线活留下来的。

她眼睫微微动了一下，松开手里的帕子，轻轻放回摊上。

"

抱歉。

"

她低声说，"

是我认错了。

"

妇人点了点头，没有多看她，低头替小娃娃擦了擦嘴角的糖渍。

沈昭宁转身，脚步没有停顿，走出几步之后，才偏头朝后看了一眼。

那妇人正把小娃娃抱起来，往巷子里走去，背影瘦瘦小小的，在暮色里渐渐远了。

沈昭宁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西街的暮色沉了下来，店铺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

她走在石板路上，想着刚才那张瘦了许多的脸，还有那个扎着小揪揪的小娃娃。

她没有再去问，也没有回头。

心里有一块说不清的地方慢慢放了下来，像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稳稳当当的，没有声响，只扬起一点细细的灰，很快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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