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节:万古兴亡
三个月,十四次。郜稔已经知道蚀墟来前会怎样。 先是风停。不是吹过来,是周围所有风,骤然停住。 整条南街的灯还亮着,石板路却突然空了。脚底发虚,像踩在层薄壳上。接着后颈发麻,有人拿冰凉的指节从衣领里往下摸。最后才是地底那一下,极轻,有什么深埋地下的东西翻了个身。 今晚,风又停了。 他站在街口,没动。夜市的喧闹还在一丈外浮着。卖糖水的摊子支着,白汽一股股往上顶。摊主是个瘦老头,右手小指缺了半截,搅糖水时总把那只手往外翘。他看见郜稔,喊了一声:“巡卫,来碗糖水?热乎的。”郜稔没应。他仍看着南边。老头讨个没趣,又去招呼别人。旁边卖纸扎的妇人正跟个婆子讨价还价,声音压得低,怕惊了孩子。几个半大少年从巷子里跑出来,一个跑掉了一只鞋,又折回去捡。鞋是黑的,底磨得薄。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从灯下过去。那孩子趴在妇人肩头,脸朝后,忽然往南边看。就那一眼,郜稔后颈的麻,变成了凉。 他见过这种眼神。 六岁那年,他也这样朝南看过。后来他娘端着一碗米汤从院里出来。碗边缺了个口,热气扑在她脸上,颧骨那里红了一小片。她看见他,笑了笑。嘴刚张开,人就淡了。不是慢慢消失。是纸被水浸透,从脸到身子,一点一点透过去。他扑过去,抓。没抓到。只抓到一把灰。 十三年。这画面没放过他。 他有时夜里惊醒,先摸自己的手。那只抓过灰的手,早就洗干净了。可他还是觉得指缝里塞着东西。细的,凉的,捻不开。一层极薄的尘膜,覆在皮肤纹路里。他擦不掉。后来他不再擦了。有些东西,沾上了,就只能在肉里待着。 后来他被带进城,手里还攥着那点灰。管事的叫他松手,他不松。最后那灰被水冲掉了,可他觉得手指缝里还留着那种细凉。再后来,他开始在兜里揣小石子。不是好玩。是怕再有什么东西从手里漏掉。 脚下突然一震。 青石板从他鞋底开始,裂出枝杈状的细纹,四下岔开。夜市的声音被什么从远处拽开,越来越闷。灯还亮着,可光已经照不暖人。墙皮一片片剥落,屋檐斜斜塌下去。不过几个呼吸,热闹的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