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深冬,江南的雪落得悄无声息。 忘味轩的后厨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林远舟靠在灶台边,左手虚扶着台沿,指节绷得发白。眼前的景物已经糊成一片暖黄的光晕,七十二小时前,他的左眼彻底沉入黑暗,右眼也只剩模糊光感。世界在他耳边早就静了——第七十八难过后,听觉就沉进了水底,只剩胸腔里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敲在空瓮上。 他在做最后一桌菜。 八道菜,一碗汤,一碟桂花米糕,整整齐齐排在长条案上。每道菜对应一句她教过的诗,每勺盐、每寸火、每一次颠勺的角度,都刻在他的肌肉记忆里。味觉早在第六十八难就散了,嗅觉停在第七十二难的蓝焰草冷香里,触觉正顺着指尖一点点往胳膊上退——但他还能做。 做了二十三年饭,这是他第一次,对着空无一人的后厨,摆两副碗筷。 案台中央,七色物质排成一道淡虹,五行之精沉在青瓷碗底,两块半玉搁在最中间,羊脂白配青墨色,拼出一个不完整的圆。 这是第八十一难。 他花了三年,走了大半个地球,闯了八十道生死关,把身体拆得七零八落,终于凑齐了所有东西。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同频宴成,时空门开。 他抬起右手,摸向最边上那碗莼菜鲈鱼羹。指尖碰到瓷碗的瞬间,腕上的青白玉猛地一烫。 空气里的蒸汽忽然顿住了。 所有菜肴的热气不再往上飘,而是顺着无形的轨迹收拢、旋转,在案台正上方拧成一个缓慢转动的圆环。圆环中心,空气开始扭曲,像水被烧开时的波纹,一点点漾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墨色。 时空门开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伸出手。 下一秒,一个人影从那片墨色里跌了出来。 青布大氅磨得发毛,发梢沾着洛水边的霜,浑身是伤,衣襟上还凝着半干的血痕。她很重,砸进他怀里的时候,他踉跄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灶台沿上,却没觉得疼——触觉刚好在这一刻,彻底退走了。 但他知道是她。 哪怕看不见,听不见,摸不到,他也知道。 怀里的人肩膀在抖,呼吸滚烫,带着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