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那年的春天,拉尔斯·瓦格纳第一次被全世界看见。 他不记得那个扣球。不记得球从哪来,落点在哪,也不记得落地时脚掌和地板的那一声闷响。他只记得灯光——头顶的灯管白得发蓝,照在地板上像结了冰。他跳起来的时候,那些光在他眼睛里炸开,碎得像一捧玻璃。他不知道有人在拍。TikTok上那段慢动作扣球——他的手臂在空中展开,身体像一把弓被慢慢拉满又松开。阳光落在汗珠上,散成碎钻。他吼了一声,被慢动作拉沉了,像大提琴最低那根弦的震动。落地后他攥拳,嘴角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泰在更衣室里说:“拉尔斯,你火了。” 他不信。他以为泰在说训练的事。“火”是什么?是发球太冲被卡明斯骂?是扣球太猛把球打爆了?都不是。泰把手机怼到他面前。Instagram。一段视频,近一百万人点赞,八千条评论。泰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四十万点赞,评论区滚动着各种陌生的口音。“GYAT”、“This man is a walking sculpture”、“Face card never dees”。还有一条像是从Missed es漂过来的:“To the guy in the Exeter jersey——you left us all speechless.”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盖上有昨天磨破的痕迹,一小块干涸的血痂。他不确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但那条评论正在把他从自己身上剥走——一点一点地,拆开来给所有人看。他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像在等什么东西自己决定要不要来。他在等自己决定要不要拉。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拉,不想把那个人拉成自己。 他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黄色的,形状像一片云。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钓鱼。父亲说,鱼上钩的时候不要急着拉,等一等,等鱼把钩咬深了再拉。他问,为什么。父亲说,因为等一等,鱼就不会跑了。他当时不明白。现在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忽然觉得那些评论就是鱼。它们在咬他。 第二天早上,一个洛杉矶的号码打进来。他正在训练间歇,屏幕上亮起陌生的数字,没有存过。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