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节:第二卷 密语 第九章 同盟
林黛玉是被一阵哭声惊醒的。 不是旁人,竟是从她自己喉间溢出来的。似溺水者挣出水面的第一口喘息,裹着腥甜血气与彻骨寒意,沙哑干涩,如枯叶在风中断裂,半点不似她往日清婉声线。 她猛地睁眼。 入目是一帘天青色的纱帐,帐钩悬着一对攒心梅花络子——是母亲贾敏亲手所制。丝线已微褪泛毛,却收拾得纤尘不染。那是母亲病重那年,手指颤抖无力,仍一针一线织就,挂在帐上轻声道:“玉儿,娘走后,见着络子,就如见着娘一般。” 窗外隐约飘来箫管笙歌,被风揉得断续,混着廊下漫来的桂花糖糕甜香,是荣国府秋日里最寻常的气息。 可她分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潇湘馆内,紫鹃的哭声如刀剜心,尖锐绝望;雪雁跪在地上,抖得如风中落叶,只剩无声抽搐。窗外是宝玉娶亲的唢呐,《百鸟朝凤》喜庆得近乎疯狂,与屋内悲泣绞成索命绳,勒得她透不过气。 最后一幕,是她亲手焚稿。 诗页在烛火中蜷曲、焦黑、成灰,《葬花吟》《秋窗风雨夕》《五美吟》,两年心血、三百余篇,一寸寸化为飞烟。火光映墙,影影绰绰,似另一个自己在作别。最后一页燃尽时,窗外唢呐换了《凤求凰》。 “宝玉,宝玉,你好——” 那句话终究没能说完。 是狠心?是自为之?是好好珍重?还是……你好吗? 而后便是无边黑暗,入骨寒意。 那冷不是冬日霜雪,裹裘拥炉便可回暖;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从心脏开始,冻住血脉、冻住四肢、冻住意识。体温一点点抽离,轻如飘羽,越飞越高,直往无人识得的虚空里去。 她以为,再也不会醒了。 “姑娘?姑娘!” 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抚上她的额角,指尖带着薄茧——是常年做针线留下的,在食指与中指侧面,硬硬的糙感,她认得。 林黛玉偏过头,看见一张圆软的婴儿肥脸庞,眼黑如泉,盛满担忧,眼下带着青黑,显是一夜未眠。 是雪雁。 那个从苏州随她同来的小丫头,今年才十岁。母亲去后,父亲林如海怕她孤单,特意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