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压在喉头上。 秦九衡醒来,第一样知觉是冷。 雁翎刀的冷。 他睁眼。烛火在风里晃了晃。 清河府的夜,雾压着河。河上灯影三两点,像谁把星星揉碎了撒在水里。厢房里那点烛火,映着压在秦九衡喉头的一线寒光——景是静的,刀是活的。 桌上摆着一壶酒。酒没动。文书压在壶底,墨迹未干。 按刀的汉子笑了笑。 那笑,比刀还凉。 "秦令史。"他道,"厉掌柜的价钱,你照批了,今夜这壶酒你照喝。要不——" 刀尖往前半分。 皮肤破了。血珠沁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有点痒。 秦九衡脑子里轰的一声。 不是怕。 是熟。 太熟了。这出戏他前世看了八百遍。一个管采买的人,一手通办,掐着卖家命脉收了红,便给内定的那家,开一道只容一人过的门缝。 眼前这道门缝,把前世的"资格设槛",换成了大雍的"比武招亲内定"。 厉千山的千山木行,三年前就定了要拿下这单漕运甲仗采办。文书里暗嵌一条独门规矩:须三代采木世家,方得投书。 满城采木商号,一十九家。 够格的,只有一家。 擂台搭得堂皇。能上台的,只有一个人。 秦九衡在心里把这道门缝量了三遍。三代,采木,世家。三个词,卡死一十八家,只留一道缝给厉家。巧得过分。 "我懂。"秦九衡忽然笑了,声音还哑,眼神却亮得吓人。"厉掌柜要的不是我批。是要我死。" 按刀人手腕一抖。 "批了,"秦九衡盯着那抖,"来年漕船一沉,甲仗一验,罪落在画押人身上。不批,今夜这把刀,就替他省了来年的麻烦。横竖我这颗九品的人头,抵得上他半船皇木的亏空。" 那手腕,又抖了一下。 按刀人道:"你既明白,何不痛快?" 秦九衡道:"痛快不了。批了,我是替死鬼。不批,你是杀人犯。横竖这局里,厉掌柜要的,都不是我的笔。" 按刀人嘿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