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祈站在一众秀女中间,绛紫色的选秀礼服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春日的阳光斜斜照进储秀宫的院子,暖洋洋落在身上,她却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浸着寒意。 “江文祈,殿阁大学士江清义女,年十七。” 内侍尖细的嗓音念到她的名字时,她稳稳踏出一步,敛衽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温驯恭谨,没有半分可挑剔的地方。 她垂着眼睛,余光却能感觉到高坐在上的那个人投来的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兴致。那是当朝天子,是这天下万民的主宰,也是她的…… 江文祈将心底翻涌的那两个字死死按了下去。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懒洋洋的,带着居高临下的随意。 她依言抬眸。 面前的帝王年近四十,面容保养得宜,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几分英俊,却被长年累月的酒色浸泡出一层浑浊的虚浮之气。他斜靠在御座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新奇的玩意儿。 “倒是个标致的。”皇帝侧头对一旁的安意皇后说了句什么,皇后微微一笑,端庄温婉的面容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江文祈重新垂下眼帘。 她认得皇后。小时候在掖庭,皇后曾来过几次,带过点心和衣裳。那时她不知道这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是谁,只知道对方每次来都会抱着她坐很久,常常与母亲对立许久无言,眼神里有说不出的难过。后来冬儿告诉她,皇后是母亲从前的闺中密友,是这深宫里唯一真心惦记过她们母女的人。 皇后以为她是在江容雪被迫入宫前就已存在的,丞相长嵘的女儿。 这个认知让皇后对她多了几分怜惜,也多了几分照拂。但皇后不知道的是,长嵘不是她的父亲,她的生父此刻正坐在御座之上,用打量猎物的目光审视着自己毫不知情、或者说毫不在意的,流落在外的亲生骨肉。 选秀的流程冗长而繁琐。江文祈一一应付过去,每个动作都合乎规矩,每个表情都恰到好处。她从小就知道怎样中规中矩、避人耳目,这是母亲用命教会她的本事。 傍晚时分,册封的旨意就下来了——封贵人,赐居长乐宫云起阁。 消息传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