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离开身体的那一刻,像是从水面下沉的一口气。 不是疼,也不是麻。是一种很轻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抽离感——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眉心处滑了出去,无声无息地融进了夜色里。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我"已经不在床上了。 "我"在走廊里。 云麓学院的宿舍走廊在夜间是不点灯的,但神识不需要光。它像一团没有重量的雾,贴着穹顶飘过石砖地面,经过一扇扇紧闭的房门。我能看见门后面的东西——不是透视,更像是我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眼,悬在每一个房间的天花板上,安静地往下看。 三零二室,两个金班的学生还没睡。她们在床上隔空传话,用的是初级传音术——魔法的光点在两人之间浮浮沉沉,像萤火虫。她们在聊一个男学员的屁股。我没什么兴趣,移开了。 三零五室,一个女生对着镜子练表情。她在练习"得体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到可以用量角器量。她的床头放着一本《云麓社交礼仪》,书脊崭新,显然从没翻开过。她在练给谁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三一一室,空了。住那个房间的女生上个月被劝退了——魔力测评连续三次不达标。她的床铺还在,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好像她还会回来似的。不会了。 我的神识滑过走廊尽头,从窗口飘了出去。 夜风很大。神识在风中会晃,像水面上的倒影被吹皱。我加重了一点意念,把它稳住,然后让它向上攀升。学院的建筑在脚下铺展开来——灰色的石墙、尖顶的钟楼、练功场上空荡荡的器械架。再远处是教学区,此刻灯火全无,只有门厅两侧的石像鬼在黑暗中瞪着看不见的眼睛。 我让神识往宴会厅的方向飘。 还亮着。 宴会厅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在夜色中像一块融化的琥珀。我把神识贴了上去,从高处的窗缝钻进去。 里面在办晚宴。 长桌上铺着白色的绸布,银质餐具排得密密麻麻。穿制服的侍者端着托盘在桌间穿行,托盘上是我不太认识的食物——某种红色的鱼子酱、切成花瓣形状的奶油酥、盛在水晶杯里冒着金烟的甜酒。桌边坐着的人穿着体面,谈笑声透过神识传过来,带着一种圆润的、被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