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天气渐热,官道两旁的柳树经了一冬的严寒终于可以招摇起来,像被解了封印般畅快淋漓的随风轻摆,凡有路人经过时免不了多情地伸出那浅绿色的柔荑试作挽留。 官道北侧的山头泛着点儿青绿,走近看小草才刚冒了头,硬茬茬的,踩上去硌脚。道路的尽头往东北方向有一座青灰色的古刹半隐在山间,名为白云寺。 不晓得是哪一阵春风经过,寺院后的桃林就开成了烂漫的花海。一丛丛粉白、艳红的花树争奇斗艳,杂然芬芳。待一场急雨过后,枝头残花凋零,林间遍地粉红,似一张锦毯令人不忍践踏。 桃林的东边是一片开阔的水塘,每到盛夏时节,满池荷花挤挤挨挨煞是好看。凡来寺庙祈福者必去寺后赏花闲游;凡有赏花闲游者必入寺庙祈福祷祝。因此,白云寺的香火甚是兴旺。 这日阳光熙和,天空高远散淡,一两抹薄云随风自在徜徉。白云寺东禅房一棵菩提老树下蹲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他穿着一身紧俏的灰布僧衣,脚踩一双毫不搭对的红布虎头鞋,正用胖嘟嘟的小手撮起一小堆柳絮,噘着小嘴使劲吹落上面的浮土。 法智和尚经过时问道:“澄澈,在这里耍啥哩?” “我在收棉花,把它铺在鸟窝里小鸟过冬就不冷了。”澄澈仰着小脑袋,两只眼睛晶亮晶亮的。 “哈哈,这哪是棉花,又怎么能暖和,你呀,真是一厢情愿哩!” 时间回到四年前的深秋,刮了一夜的西北风终于停歇,寺院的角落里积满着枯叶。那日清晨,法智清扫落叶时看见门口端端正正放着一个红布小包裹,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孩。他的小脸儿冻得发紫,正张着嘴咿咿哦哦地寻食。 法智忍不住把他抱在怀里逗弄,这个男婴既不哭也不闹,只是睁着一对乌亮的眼睛看着他。这对眸子黑的深邃白的澄澈,叫人不由心生怜爱,大和尚法能看到这个婴孩时嘴角也牵出一丝微笑,当即给他起名叫澄澈。 自此,他的全世界就是寺庙头顶这片方寸天地,他的亲人就是身边的师父和师兄们。療房里、斋房中、天王殿、藏经阁……眼中是一尊尊菩萨塑像,耳边是一声声梵音禅语,口里是一遍遍“阿弥陀佛”……饿了就去积香厨寻吃食,闷了就围着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