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分,周平把网约车停在城南加油站旁边,熄了火。 他没有立刻下车,也没有看手机。就是坐在驾驶座上,盯着方向盘发了一会儿呆。今天跑了十一个小时,除去油钱,净赚一百八十三块。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落在一个很具体的地方:女儿幼儿园下个月要交的伙食费,还差三百。 他爸的药费,这个月还没转过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妻子林晓发来的消息,三个字:“吃了吗?” 周平没有马上回。他把头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了几秒钟眼睛。车厢里还残留着上一单乘客留下的烟味,混着他自己外套上洗不干净的那种旧布味,闻起来有点闷。 他当然没吃。中午在仓库扒拉了一盒快餐,晚饭本来想省掉,可胃里空得发慌。他算了算,回家还要二十多分钟,林晓应该留着饭。但留在桌上的那碗饭,他有点吃不下。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一回去,就免不了要面对那些话。 不是骂他。林晓不骂人。她只是坐在那里,一边叠衣服一边说:“周平,我们得想个办法。”这话他听了一年多,每次听都像被人用钝刀在肋骨上慢慢磨。 周平在三年前觉得自己离翻身只差一步。那时候他刚当上仓库主管,一个月能拿四千多,觉得日子有奔头。后来物价涨了,房租涨了,父亲查出糖尿病,并发症断断续续住了三次院。林晓在超市的工资从两千八涨到三千二,可孩子一上幼儿园,这点涨幅连牙缝都塞不住。 到现在,他一个月满打满算能挣六千出头。扣掉房租一千二、父亲药费一千、孩子的学费和伙食费八百、水电煤气手机三百、家里的柴米油盐再摊进去,几乎见底。他那辆跑了六年多的二手日产,车贷还差一年半,每个月一千一,像一根细绳子套在脖子上。 他在车上坐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拉开车门,拎着保温杯往家里走。 家在一栋临街的老居民楼里,没有电梯,五楼。楼道灯坏了两天,物业说下周修。周平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摸上去,走到门口时,听见屋里传来女儿的声音:“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林晓在厨房答:“快了。” 周平站在门口,没有马上插钥匙。他听了一会儿,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