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沈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带着诗意的小雨,而是南方矿区特有的大暴雨,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响声密得像是有人在用铁锤连续不断地敲击,震得人耳膜发胀,连对面人说话的声音都听不真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生锈金属和煤渣混在一起的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一把潮湿的沙砾吸进肺里。 他跪在泥地里,膝盖被碎石硌得生疼。 两个打手一人一边按着他的肩膀,用力大到像是要把他的肩胛骨从皮肉里捏碎。他的右肩本来就有旧伤——三天前的那次任务中,他被一根从天花板脱落的钢管砸中了肩胛,骨头大概是裂了,但因为他还得继续干活,所以没人带他去治。此刻那只粗糙的大手正好按在伤处,每根手指的力道都像是要把裂缝里的碎骨一片一片碾出来。 疼。 太疼了。 林朔咬着下唇,把冲到喉咙口的呻吟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能叫。六年的经验教会了他一件事——在这种地方,任何声音都会变成弱点,而弱点会被加倍地利用,直到你连叫都叫不出来为止。他把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了从牙缝里渗出来的铁锈味,大概是嘴唇被自己咬破了。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淌过眉骨上的旧伤疤,淌过眼角,淌过嘴角,和渗出来的血混在一起,在下巴尖上汇成一滴,滴进膝盖底下的泥水里。 “六年前我捡到你的时候,”老疤蹲在他面前,手里的烟被雨水浇灭了,但他还是叼着烟屁股,说话的时候烟蒂上下晃动,“你瘦得跟只猫崽子一样,十二岁的娃儿,个子还没我腰高。我花了多少心思养你?给饭吃,给衣服穿,教你本事——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飞?” 林朔没说话。他的视线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睫毛,盯着老疤身后那片灰茫茫的天空。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矿区的铁架子上,几只乌鸦蹲在生锈的传送带上,歪着头看着这边,像是在等什么东西死掉。 他不是不想飞。他是不敢想。 十二岁被抓来的时候,他确实瘦得像只猫崽子。那时候他刚没了奶奶,一个人蹲在镇上的长途汽车站外面,揣着一包奶奶生前给他做的红薯干,不知道该去哪里。老疤就是在那个汽车站外面捡到他的——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