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昌二十二年春。 三月十二。 大夏立国百余年,传到当今天子手里,朝局虽称不上清明无垢,四境倒也多年无大乱。 新君登基后,裁冗官,整吏治,又几次在朝会上提起清查田亩、厘正赋税之事。国库积弊已久,旧例牵着豪族,豪族牵着地方胥吏,商税、盐课、田册,每一项都像埋在泥里的老根,拔动一条,底下便簌簌带起一片。近来京中官员说起户部,声音总要放轻些。 苏景行便在这风口上。 他现年四十七,官居户部侍郎,平日掌钱粮税赋。重议旧法、清理田册一事,原本由户部尚书牵头,他只在旁协理。偏偏入春之后,年迈的尚书接连上疏乞骸骨,称旧疾缠身,难堪重任。天子未准,朝中却都看得明白,尚书退下不过早晚。 这桩得罪人的差事,便一点一点压到了苏景行肩上。 若成,是利国利民的大功;若败,便是满朝暗箭。有人说他圣眷渐隆,接掌户部指日可待;也有人说他锋芒太露,迟早要撞上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 苏府坐落在京城东南一带的清贵坊巷中。 黑漆大门前两座石狮镇着门面,门房森严,入内三进院落,正厅宽敞,东西厢房井然。后院另辟一方小园,竹影斜侵,池边立着几块太湖石。春日风过,水面碎光浮动,照得满园清贵。 苏家祖上曾封伯,后来爵位几经递降,早不复旧日煊赫,只留下几处田庄和旧铺。那些产业多由族中旁支与老掌柜照管,账册从不送进正院,只在年节时由管事到外书房报一次收成。苏景行入仕后,明面上已不问商贾之事,只以户部侍郎的身份行走朝堂,可京中人心里都有数,苏家的底子,并不止那点俸禄。 这样的人家,称不上顶尖权贵,却也不是寻常官宦可比。 苏景行为人清峻,入仕多年,素有能臣之名。夫人林青卿出身书香门第,性情温婉,治家不苛,却自有章法。苏府大小姐苏婉仪年二十,容貌出众,才名极盛,琴棋书画皆有造诣,尤擅书法。 她十六岁那年,原本定过一门亲事。男方家世清贵,品貌相当,若无意外,再过两年便该议婚期。可两年前,那位公子一场风寒后病势急转,不到半月便没了。婚事就此作罢,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