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十点四十一分，崔亮的手机开始疯了一样地震。

先是一声，像石子投进深潭。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密集起来，最后整部手机在茶几上嗡嗡嗡地打转，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多到看不过来。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随手捞起手机，看见公司项目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

确切地说，是半张床，一盏昏黄的床头灯，还有他半裸的侧脸。

镜头是俯拍的，角度刁钻，像是被人骑在身上拍的。

照片底下跟着一行字，是林曼发的：

“崔经理，出来聊聊？”

消息是九点五十八分发的。

十点零三分，有人把照片转发进了部门群。

十点十七分，一个不认识的号把截图发进了他的家族群——那个群里有他爸妈、他岳父岳母、李瑶、李瑶的七大姑八大姨。

十点二十五分，李瑶的微信头像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又亮了。

“崔亮，”

李瑶的语音只有四个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告诉我，这是不是你。”

崔亮拿着手机站在客厅里，手指冰凉。

他没有立刻回消息，先本能地做了一件事——退出项目群，点开设置，把那个见不得光的小号，飞快地注销了。

这是他的老习惯，出事第一反应永远是先删证据，再想对策。

做完这一切，他才敢重新看向那条消息，一遍一遍地看，好像多看几遍，那张照片就会变成假的。

他看见猫笼里那只名叫五月的布偶猫缩成一团，病恹恹地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进前爪里。

猫已经蔫了三天了，李瑶说周末要带它去宠物医院，查查是不是猫传腹。

他当时敷衍了一句：“行，正好我出差回来。”

他出差的行李箱还立在玄关，拉链上拴着酒店的一次性房卡。

那张房卡，是林曼的房间。

他算过一万种翻车的方式。

算过社交软件里的鱼，算过洗浴中心的小姐，算过出差途中那些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女人。

他唯独没算过，最后咬他一口的，是他以为最安全的那一个——睡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同事。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崔亮比谁都懂这句话，他只是太相信自己的手艺了。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挖墙的人。

他忘了，墙倒的时候，压在下面的第一个，就是挖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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