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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童年,是泥土混着机器轰鸣拼凑出来的。

父母不是种地的农民,是镇上国营工厂的职工。

每天天刚蒙蒙亮,两个人就要骑车赶往厂里打卡上班。

乡下老院子离厂区有几公里路,不方便带我,于是我的童年大半时光,就留给了爷爷奶奶,留给一望无际的田野。

老院子是青砖瓦房,院子角落种着韭菜和辣椒。

春夏时节,遍野都是绿油油的庄稼,风吹过来,稻浪一层一层往远处铺。

秋冬一到,田野褪去生机,只剩下枯黄的秸秆,冷风吹过田埂,到处都是空荡荡的。

别的男孩子成群结队,满山乱跑,掏鸟窝,打弹弓,追逐打闹。

我却常常一个人,坐在田埂的石头上发呆。

很小我就知道,我和旁人不一样。

我不热衷于男孩子之间的打闹游戏。

我会悄悄留意干净清爽的同龄男孩,看见对方的时候,心底会泛起一阵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同性恋,没有网络,没有书籍可以解惑。

我只明白一件事:这种心思是肮脏的,是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不能告诉爷爷奶奶,不能告诉父母,更加不能和同学提起。

一旦被别人知道,我会被当成异类,会被指指点点。

这份隐秘的心事,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早早压在了一个孩童的心底。

我学会伪装,学着模仿别的男孩,跟着大家起哄玩耍,把真实的感受死死捂住,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父母对我的期待很简单。

好好读书,考上初中,往后读高中,有一份安稳工作。

他们看不到我内心翻涌的褶皱,只能看见我不上不下的成绩。

小学毕业考试,我落榜了。

距离录取线差了一截。

家里气氛沉了下来。

父母叹气,没有过多责骂,但是那种失望,实实在在压在我的身上。

就这样,我迎来人生第一次复读。

重新坐在熟悉的教室,一半是旧同学,一半是新面孔。

我比大部分孩子年纪稍大,内心已经滋生出一层薄薄的自卑。

白天上课做题,夜晚躺在老房子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

一边焦虑来年的考试,一边被那份无处安放的心事反复折磨。

夜色沉沉,四下寂静。

小小年纪的我,已经体会到孤独是什么滋味。

那片辽阔的田野可以接纳我的身影,却接纳不了我心底不敢示人秘密。

田埂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那是无人读懂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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