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中道。

大雨如注。

粮车陷在泥泞之中，官军与叛军已经厮杀了一整日。

周奉安肩头中箭，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

副将急声道：

“将军！

撤吧！”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周奉安回头望向南方。

那里是长安。

有此刻正在准备嫁衣的姑娘。

红灯笼下。

婉儿含着眼泪对他说：

“等你回来，我穿嫁衣给你看。”

胸口骤然一痛。

比肩上的箭伤更痛。

这些年征战沙场。

无数次死里逃生。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家国。

可这一刻。

他忽然发现。

自己最对不起的人，是婉儿。

好不容易等到圣旨解除婚约。

却又在大婚前夜离开。

再伤她一次。

这一生。

他最爱的人是她。

伤她最深的人，也是自己。

雨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流下。

周奉安苦笑。

若早知道如此。

当年曲江池边。

是不是该勇敢一点。

哪怕抗一次皇命。

哪怕自私一次。

是不是就不会让她等这么久。

可人生从来没有回头路。

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叛军再次冲来。

周奉安猛地拔出长刀。

目光坚定。

“婉儿。”

“若我回不去。”

“下辈子，换我等你！”

谢府的红绸还未撤下。

喜烛烧了一夜，只剩半截残红。

婉儿坐在窗前，嫁衣仍挂在屏风上。

青荷端来热茶，小心翼翼道：

“小姐，喝一口吧。”

婉儿摇头。

望着院门。

仿佛下一刻，周奉安就会像从前一样翻墙进来，笑着说：

“婉儿，我回来了。”

半个月过去。

周奉安没有回来。

河中送来的军报一封比一封凶险。

粮道被断。

官军遇伏。

周都尉失踪。

最后那封军报送到谢府时，婉儿正坐在灯下绣嫁衣袖口的海棠。

针尖刺破手指，血珠落在红绸上。

像一滴凝固的泪。

谢云织拿着军报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进来。

婉儿抬头看他。

只一眼。

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哥。”

谢云织喉间发涩。

“只是失踪。”

“不是战死。”

“那就是还活着。”

“我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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