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分,有一个电话打进来,响了七秒。 那时候沈知意在睡觉。 她的手机设了夜间免打扰,从晚上十一点到早上七点。白名单里只有三个人:主任、处里的内勤、她的助理。做公证这一行,半夜被当事人打电话是常事,她两年前就设了这个。 这个号码不在白名单里。 她早上七点十分醒,看见那条来电提醒。 来电人那一栏,只有两个字——妈妈。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 这个号码她存了二十年。从十九岁那年买第一部手机开始存着,备注一直没改过。她每年换手机、导通讯录,都会把这个号码一起导过去,一次也没有删过。 她也没有打过。 二十年来,这个号码一次都没有响过。这是第一次响。 她回拨过去,响了六声,没有人接。 她想了想——大概是大哥拿着妈的手机误触了。她没有再打。 几天之后,她站在沈家坳的雨里,才知道那个凌晨三点十分,是母亲这辈子第一次给她打电话。 唯一的一次。 而三点四十分,母亲死了。 沈知意是踩着雨回到沈家坳的。 大哥在电话里只说了七个字:"你必须回来一趟。" 二十年。她上一次走出这扇院门是十九岁,怀里揣着大学录取通知书,身后是母亲站在门槛内的一句话:"别回头。" 她真的没回头。 老宅比记忆里矮了一截。青砖、黑瓦、堂屋两扇老木门,门楣上"耕读传家"四个字被雨泡得发白。院里支着白布篷,孝帐还没撤,纸灰混着雨水贴在石阶上,像一层脏雪。 "回来了。"大哥沈知言站在檐下,手里捏着支烟,没点。 他比五年前在医院见的那一面瘦了,眼窝陷进去,西装外套的肩线塌着。他身后依次站着周岚、小叔沈知礼、老管家陈伯,还有个九岁的孩子——大哥的儿子沈小满,蹲在门槛上拿树枝划水。 沈知意点了点头,把行李箱立在廊下。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哭。是清点人数。 五个,加她六个。 "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