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节：第 6 章 三万发票
书籍简介
首章试读
凌晨一点半，办公室的空调还在嗡嗡响。那声音像是永远关不掉，低低地贴着后脑勺，听得久了，人会产生一种自己也被机器带着转的错觉。我把《年度工作总结》改到第七稿，光标停在那一段被主任用红色批注圈起来的文字上，半天没有动。批注写得很客气，三个部分，每部分一句：第一部分工作成效要补充典型案例，第二部分存在问题要更深刻，第三部分明年计划要紧扣上级会议精神。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屏幕上，也扎在我眼睛上。我盯着屏幕，眼睛干得发疼。揉了揉，眼眶有点酸涩，不是想哭，是累的。 窗外的西安睡着了。远处的楼群里亮着零星的灯，近处是这栋办公楼自己的影子，黑沉沉地压在地面上。我在这栋楼里待了八年，从二十四岁到三十二岁，从科员到副主任科员，每一个凌晨都像今天这样，只有我这里亮着台灯，隔断间外面一片黑。隔壁周哥的位子空着，刘姐的位子空着，小陈的位子也空着。整层楼，只有我这盏灯，像海里一艘不靠岸的船。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主任发来的微信：明天那份汇报材料，领导要看初稿。辛苦。我看了一眼消息，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半。主任应该已经睡了，他发消息的时候大概是十一点，那时候他刚从饭店回来。我看见过他的朋友圈，一桌菜，几个人，配文老朋友聚聚。而我，在办公室里改他的工作总结。我们好像生活在两个时区，他在饭桌上，我在格子间里。我回了个收到，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边。枕头边有一张折叠床，我在办公室睡了三年，每周至少三个晚上，我是睡在这张床上的。床腿有一条短了一截，我用半本旧杂志垫着，每次翻身都有点晃。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风吹得窗户有点响。西安的冬天很冷，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再大，也挡不住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远处的城墙在黑暗里只剩轮廓，城墙上的灯还亮着，一排橙黄的小点，在黑里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米。我每天从城墙底下经过，上班下班都走那条路，却从来没上去过。八年了，城墙就在旁边，我没上去过一次。不是没时间，是有时间的时候不想动，想动的时候又怕被人看见一个科员在城墙上晃，像个没事干的人。 我坐回椅子上，把钱包从口袋里拿出来。钱包是三年前林静在超市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