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节:第10章 门槛
死人的味道是捂不住的。 沈霁把最后一撮石灰撒进棺底。薄板合拢时,门框边的老妇人仍缩着没动——她哭了三天,泪早干了,眼眶一圈红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节哀。”沈霁说。声音压得低,是男人的嗓音,不是天生的,是三年练出来的。从喉咙深处往外推,压在舌头后半截,像含着一块石头说话。起初嗓子会痛,如今不痛了。不痛不是习惯了,是那块地方早已没了知觉。 老妇人从袖里摸出三枚铜钱——验尸的钱。沈霁没收,把铜钱推回去,转身收拾工具箱。铜凿、铜钳、艾草捆、白布、青木香,一样样塞进粗布袋。布袋缝过三回,每回都是她自己缝的,不好看,却结实。 “沈家的。”老妇人的声从门边飘来,“你说,我儿是不是让人害的?” 沈霁没停手。 她当然知道。验尸时她脱了右手手套——隔着鱼鳔内衬摸不出肋骨上的骨裂是生前还是死后。拇指沿第六根肋骨的骨缝滑过去,骨头断了,却没有血——是死后断的。不是被打死,是病死之后,有人为藏什么东西,把他的肋骨掰开了。 可她不能说。 仵作只管验尸,不管断案。断案是县太爷的事。而县太爷不想在这村子开一桩命案——年底考课在即,命案未破要扣考绩,扣了考绩,俸禄和升迁就都没了。所以她写在格目上的,只有四个字:病故,无误。 “沈家的?” “病死的。”沈霁把布袋系好,挎上肩,“喉咙里堵了痰,气没上来——灯枯了,没受罪。” 老妇人信了。不是因为她验得对,是她想信。 沈霁走出义庄时天刚擦黑。这村子叫石鼓村,四面环山,天黑得比别处早半个时辰。她走得不快,左手揣在袖子里——不是因为冷,是左手背那道疤又痒了。 三年前留下的。 不是刀疤,不是烫疤。是父亲出殡那日,她从崖下碎石堆里拾回他的验尸工具箱,铜凿上还有父亲掌心的余温。她握住铜凿的一瞬,左手手背像被人拿烧红的针从里往外扎。低头看,皮肤上什么都没有。可那道看不见的疤从此留在手背,阴天痒,雨天更痒,碰着尸身时——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皮肤下隐隐浮起三道红线,顺着掌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