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平息后的第一个春天,联席会推出了一项争议最大的计划:和解桌。
规则很简单:任何在危机期间因为立场不同而撕破脸的双方——告发过邻居的、砸过店的、退过婚的、断绝过来往的——可以自愿申请一张"
和解桌"
。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壶茶,一个不录音、不做记录、不设调解员的房间。
想谈的,去谈。
不想谈的,谁也不勉强。
计划推出时骂声一片。
被骂"
和稀泥"
,被骂"
慷他人之慨"
,甚至被骂"
背叛死者"
。
联席会顶住骂声,坚持了下去。
一年后,和解桌的年度数据出来了:
申请使用:二百一十四桌。
双方到场:一百九十一桌。
谈到最后哭了:一百二十六桌。
当场和好:四十七桌。
没和好、但临走时握了手:六十八桌。
没和好、摔门走人:五十九桌。
摔门走人,之后又回来重新约桌的:三十一桌。
数据公布后,骂声小了很多。
但真正让质疑者闭嘴的,是档案室收到的一份匿名留言,来自一张"
摔门走人又回来"
的桌子:
*"
第一次谈,谈崩了。
我摔了门,三年没理他。
*
*上个月我妈住院,病房门口,撞见他——他妈妈也在同层。
我们俩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一起蹲了一夜。
*
*天亮的时候他说:要不……再约一回桌?*
*第二回谈,还是没完全谈拢。
但谈拢了一句:那天我砸他店,是我不对;他后来举报我儿子,是他也过分。
*
*就这一句。
三年,值了。
*
*不解恨,解结。
*
*这世上的死结,一个个解不完——但每解开一个,绳子就还能用。
*
*绳子能用的日子,就总还能把两头的什么,拴在一起。
"
*
我看完这份留言,把它折好,放进了修车铺的账本里。
那晚伊莎贝拉问我在干什么。
"
存账。
"
我说。
"
什么账?"
"
解开的结。
"
我把账本合上,"
修车铺的账本,记的是修好的东西。
这个结,也算一件修好的东西。
"
伊莎贝拉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
"
你记的账,越来越不像账了。
"
"
嗯。
"
我说,"
像——路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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