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走出书房之后,她没有跟出去。
她站在书案后面,听着他的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去,消失在侧门的方位,然后才把那几张抄录的纸重新展开,叠好,放进怀里的夹层里,在椅子上坐下来。
窗外天色开始暗了。
傍晚时分有人敲门。
管事站在廊下。
她打开门,他开口说了一句,她的耳朵听见了那些声音,但中间有几个词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没有完整地落到她耳朵里。
她只接住了碎片——山田、西门、断了气。
她停了一拍,没有追问自己漏掉的是什么,而是直接开口问:“包袱里有什么?”
管事说了,她这次听清了——一些随身杂物,没有账册,没有信件。
她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管事退下了。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她回想了一遍刚才管事说话时的样子——嘴唇动了几次,声音有高有低,但中间有一段她确实没有接住。
像站在河边听对岸的人说话,声音被水流截断了。
她不知道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词,但山田已经死了,核心内容她听见了,剩下的那些碎掉的音节,她决定不再拼了。
她在书案前坐下来。
今天下午摊牌时她手上握着证据,山田在她面前终于承认了那批粮食去了白苇港。
她以为自己掌握了局面。
可现在人死了,而且死在离她摊牌不到三个时辰的傍晚。
她坐在那里,心想:山田的死不是偶然,是有人翻过他的包袱,确认过他身边没有遗留的书面记录——然后才让人走的。
她想到这里,把怀里的纸又抽出来看了看。
纸还在,秋月的纸条还在,但她忽然觉得这些东西现在不是证据,是包袱了。
她把它们重新折好收回去。
窗外的夜风比之前大了一些,像是从更远处带来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风涌进来,带着庭院里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她没有看庭院里的矮松,而是把船票从怀里摸了出来。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纸面上。
那条银蛇还在,但她凑近了看,发现它的轮廓比之前浅了一些,像是被水反复冲刷过的刻痕。
她把船票翻过来、翻过去,手指沿着线条摸了一遍,指腹能感觉到轻微的凹凸,但没有以前那么清晰了。
她站在窗前握着那张船票,想了一会儿,想起刚才管事说话时自己漏掉的几个词,她没有去拼它们。
她把船票收进怀里,关上窗,回到榻边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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