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续

梦里不重名/著

2026-09-21

书籍简介

《红楼梦》第八十回之后,雾还没散。它不是一下子散的。是一点一点,从各处同时薄下去。香菱的雾先散尽,她死了。迎春的雾薄得最快,一载就尽。黛玉的雾散得最慢,也散得最疼。凤姐的雾,是她自己一口一口吹薄的。没有人被命运推着走。各人只是照着自己的积习,一天一天过下去,把自己走薄了。走到雾散尽了,收梢就自己现出来。曹雪芹写前八十回,是站在雾外面看雾散。他见过盛,也见过衰,所以他只写,不评。他不是在编,他是在看。这一卷续下去,不敢站到那个位置上。曹雪芹只有一个人,他的眼睛长在他身上。我们不是他。我们没有见过曹家的盛衰,我们只见过自己时代的雾。但我们也想学着站在雾外面——不重新下棋,不替棋子选择,只是看见。看见各人的积习,看见积习怎么推着人走,看见雾怎么一点一点薄下去,散开。写它的人叫梦里不重名。他不是曹雪芹。他是一个站在雾里被淋湿的人,把这场雾里的看见,写在第八十回后面。用物写时间。不讲道理。不点题。让各人和事自己往前走。语言、规矩、称谓,都依前八十回。人物不改,情节不添奇。这是一次续写,不是改编。

首章试读

红楼梦续之第八十一回: 香菱遗物尽归箱底 月到空园冷照离人 外书房里静得很。春深了,日头从窗纸上透过来,不烈,只温温的一层。窗纸是新糊的,白净,纸边却已经有些翘了。案上摊着一卷旧帖,纸色发暗,纸边起了毛。帖是前几日送来的,问候应酬一类,搁到今日才动。贾政坐在案前,身上一件半旧玄色袍子,袖口磨得有些发亮。手里一支笔,提起来,又落下。砚台里墨是新研的,浓淡正好。他蘸了墨,在砚边刮了两下,笔尖顺了,才往纸上落。写了两行,笔停了停。窗外有风,吹得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又静了。他接着往下写。写到第三行,笔尖在纸上顿住,墨洇开一点,他把那一行划去了。划得轻,一道细线,像是怕人看见。划完了,也不重写,只把笔搁在砚上,看着那一道线。 案角放着一只茶盏,茶早凉了,盏底几片叶子沉在那里。旁边一只水盂,水面上浮着一小片落花,不知什么时候飘进来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是旧年的,纸色也黄了。书架上的书摆得整齐,几本翻过的,书页间夹着纸条。香炉里一缕残香,细得几乎看不见,气味也淡了。他伸手把帖角抚平,指腹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笔架上的笔,有一支狼毫,一支羊毫,都干干净净的。他坐了一会儿,又拿起笔,在砚里蘸了蘸,却不在纸上落,只悬着手腕,让笔尖的墨聚成一颗,将滴未滴。 那帖一共三页,头一页写了大半,第二页只起了一个头,第三页还是白的。他把头一页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墨色深浅不匀,有两处笔锋散了。他放下,又把第二页抽出来,手指在纸边上捋了捋。砚台是旧的,边沿有一道细裂纹,用银锔子锔着。笔洗里水浑了,他也没换。窗台上搁着一只小碟,碟里几块印泥,颜色发暗。他伸手把碟子转了转,又缩回来。 日头慢慢移,从窗纸这一格移到那一格。案上的光影也跟着挪,先照在帖上,又照在笔架上,最后落到地上,斜斜的一条。贾政又写了两行,笔锋比先前涩了些,他蘸了蘸墨,接着写。写到一处人名,笔顿了顿,像是想不起,又像是想起来了不愿写,终究还是写了。写完这一行,他把笔搁下,两只手交握着,搁在案上。指节上有些皱纹,指甲修得齐整。他坐得直,肩背却微微有些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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